我的房间是断不能没有花的,没有花的日子,就像被抽去了灵魂,失了精气神可怎么活,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哪还有个人样?我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心灵寄托,一朵花,一道菜肴,几本书……这世间美好的东西无奇不有,聊以寄托的方式多不胜数,人总不能只为了活着而活着,那,多无趣!
爱花的人,我认为都是内心纯粹善良的人,无论外表是文静还是粗圹的,她们的内心都住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就像近年来备受推崇的野生派作家刘娟,文章里描述她的妈妈是一个整日里不修边幅,大大咧咧的农家妇女,但是无论怎么豪放粗俗,她对一朵花的温柔是触动人心的,不管她走到哪里,生存环境多么恶劣,旅途怎样困顿,都要带着她悉心照料的植物。甚至有一次去看她远在几百公里乌鲁木齐的女儿,中间要经多次反复的倒车,而她带的大包小包众多行李中,竟然有几盆鲜花绿植的存在。母亲爱女之情真意切,则愿意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带给她,无论过程多艰辛也甘之若饴。
我小时候家境艰难,母亲整日里忙于生计,日夜操劳着家里的几亩责任田,那时候的农村,不像现在全部科学机械化的今天,都是靠人力勤扒苦做干出来的。繁重的生存压力,就压弯了一个手无寸铁弱女子的脊梁,哪还有诗情画意的心情去养花?
其实,我知道母亲是爱花爱美的,虽然不曾上过什么学,但是对美却有一定的鉴赏力,她的衣品审美很好,自小就会给自己量体裁衣,她上身的衣服,总能穿出一番风韵来,虽已60来岁的人,随便一打扮,我总是以“富婆”来打趣她!却真是颇有一番雍容华贵的风范。
说她没有养活花,也是有失偏颇的。
80年代,人们的日子都是极其艰难的,吃饱饭尚有些困难。种花的人家确真是不多的,那时候最常见的是凤仙花,因为能给指甲染红,所以又名指甲花。这东西极好养活,随便在别人家挖几棵,移栽在菜园,田地里都能枝繁叶茂的开出大簇大簇花朵来。记得有一年,母亲不知从谁家要来几颗指甲花,栽种在一个快掉底儿的洗脸盆里,以至于往后的数年岁月里,开了一茬又一茬的花,并且涉及范围之广泛,到它邻近的砖硌夹缝里都是大小不一的指甲花身影。
穷人家的花,就像是穷家的孩子一样,都是粗野生长的。
其实,也有境况良好的人家,经济上的富足,就会增长精神上的愉悦。村里就有一户人家,祖上就家境殷实,到了他们这一代,又有人在县里任职,条件同仅靠地里刨食的农民家庭自不必说。
按辈分来说,我应该叫他爷爷,因为家境悬殊,大人们不多于走动,我对其音容笑貌早记不起,唯一记得是他家有一所四合院。其院子坐北朝南,北面是兼客厅,卧室的三间青砖大瓦房,东面联排几间放杂物的库房和厨房,南面是院墙和楼门,西面就是我记忆尤深的小花园了。整个庭院一分为二,一半是花园,一半是青砖铺就的人行道。这样的院子可能有些人不以为然,但在当时确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就搁现在的农村,也鲜有人家有这样的布局,农村讲究的是实用,有谁会在自家留一半庭院布置小花园的?
我印象的小花园里,有郁郁葱葱的蔷薇,粉白色的小花缀满枝头,跨越排列整齐的矮冬青,招摇的伸在了人行道上。花朵固然可爱,但对于馋嘴的农家毛孩子来说,就是那硕果累累的葡萄架子,个个饱满丰盈叫人好生眼馋!
可惜我未能见到它成熟的时刻,更别提能吃上一颗的,仅有的几次见到小花园风貌,也是得益于发小,那家院子的主人是她二爷。平日里我们素不来往,那时我不过几岁的光景,高高的围墙,介于小小的我之间,窥见其全貌的次数乏善可陈。院子里应该还有梅花,杏子之类的果树,还有一些不曾认识的花草树木之类,鉴于我去的次数不多,和小孩子馋嘴的性质,记得最深的就是跟吃相关的东西了。
幼时记忆里,还有一种特别常见的花,名为胭脂,多年生草本植物。其花色艳丽,观赏价值极高,又便于成活,所以平常人家里也不乏其身影。小时候外婆家的夹道里就有一大片,那东西繁殖能力超强,跟指甲花一个属性,种子落在哪里,来年都能长出一大片。我忽然想到,花跟人一样,都是要靠自强才能繁衍不息的。
说起外婆家,攸然想起有一年夏天我随妈妈回娘家,可能是跟着外公去田里的间隙,瞥见一户人家,院墙外匍匐着满墙的月季花,那时候月季并不多见。我记得是粉色,花朵超大的月季花,满墙的花朵肆意绽放,我真是看花了眼不忍离开,以至于,中午吃过饭妈妈要带我回家,我含着眼泪不说话挣扎着不肯走,大人们不明所以,慈祥的外公让我在他家住下,我也摇头。他们不明白,那花已经开在我心里了。
咋啦?那你想干啥?
我……
我低着头唧哝着不说话。
到底想干啥?母亲有些不耐烦了。
我,我想要那家的月季花……
哎呀,不过是想要几朵月季花,走,外爷领你去摘!
外公领着我,去那家说明了来意,人家慷慨的给我摘了几朵带着叶片的月季花,怕它到家枯萎,我还央求外公找了个瓷碗装水插在里面,眉开眼笑的带回了家。
小小的我就有了怜悯之心,竟与花朵结下了不解之缘。
等我稍大一些,90年代进入改革开放的热潮阶段,经济持续发展,人们的日子好过多了,对精神追求就上了一个层面,菊花,月季之类的常见花卉也陆续出现在各家的房前屋后。
彼时我就读的初中母校,就栽种了不少蔷薇月季。虽然学校明文规定,不许偷摘花卉,在花朵盛开的季节,还是有爱花的小女孩以身犯险,这里面就有我,偷摘几朵,悄悄插在刷牙的杯子里。
长大后因为工作性质,又是孤身女子一人不便外宿,我特别想有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间有大大的阳台种满喜欢的植物花卉,却总也不能如愿。
终于,在我结婚后,因老公恋念家乡,不再外出打工,我便常年岁月的扎根在了农村。
农村地广人稀,家家都有院子,何愁没有地方种花?
初来乍到的我,经济上的拮据,以及对周边的不熟悉,只能就近在相熟的亲戚邻居家,挖来喜欢的植物栽种,有重瓣的太阳花、蔷薇,各色的绣球花,嫣红的玛格丽特小菊花,经久不衰的指甲花……
随着网络购物的盛起,我又有了自己经营的小店,金钱上相对宽裕,可选择花卉的范围又大了些,我在网上依次又选购了如牡丹、迎春、夜来香、无尽夏、映山红、蓝雪花之类在本地不常见的花卉植物。
这个说不上规模的小小花园,就像是我引以为傲的孩子一样,每年花期都能登陆在我的朋友圈热烈开放。
没有花开的季节,也是不恼的。
随处可见的鲜花小店遍布大街小巷,随便哪个摊上买上一把,就能欣赏个十天半月的。
位于县城人民路口的鲜花小摊,便是我常光顾的地方,我通常一买就是一扎同色鲜花,将它插于类似菜坛子的花瓶里,颇有一番情趣呢!
我打小就与花结下了不解之缘,往后余生也将与花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