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买肉,看杀猪,吃庖汤宴,比重庆合川呆呆杀猪庖汤宴早一天

站在山上望山下

这座山的冬天和往常一样,与城市距离不远,周末山上的猪叫也与往日没啥不同。大清早就开车和几个友友一起,顺着盘山的水泥路弯弯曲曲向前,朝山顶那个有猪的村子里去。金黄色的阳光从头顶飞过,照彻远山,我们行走的路却在山的阴影里。

几天前村里的老支书就来电话,说约定了一头符合我们要求的猪,只待第二天上去宰杀。说这头猪在村里已住了一年多,体重三百来斤,能杀二百多斤肉。说这猪日常生活清淡,没有不良嗜好,正餐吃的豆渣、酒糟,红苕、洋芋,再加些苞米,还有山上生长的野菜——小时叫它猪草,现在是很多人也吃的。比如说荠菜,一盘鲜荠菜饺子端上桌来,浇上辣椒油和香醋,至少坐在桌旁的我会两眼冒出贪馋的凶光。猪吃的这些,我也喜欢吃的。

朋友说这村子里人好、猪好。猪好,猪肉也就好。大家讨论着那猪身上二百斤肉我们怎么分,又说吃了饲料的与吃了野菜的猪,长的肉颜色不同。我转一下车的方向盘插嘴:能看到肉的颜色,那时猪已经死了,如果猪的肉色不好,那这猪死的岂不委屈?朋友说不然,未杀之前也看得出,比如看它身材,身材修长有形,还有猪的气质,这猪就经历了春夏秋冬,没有吃偏食,到了冬天,膘肉自然生成,这肉八成儿是我们想要的;要是身材不长,长得滚瓜溜圆,皮薄肉厚,这猪肉就不是我们要的。我点点头:说的有道理,那就先上去看猪的身材,这会儿且不说它身上的肉了!说着话踩一脚油,车子奋勇向前冲去。阳光普照,山川壮丽。

     

进入第二道程序,猪已上了肉架子

从山的这一边转到那一边,快到山顶,前方的山洼里堆积片片白雪,白雪上空升起来几股炊烟,村庄的房顶上形成青灰色烟盖。朋友说快到了!隔山跑死马,再转两个山湾就是我们去的村子。几个人在车内伸了颈子看,没看出个啥,却听到了猪叫的声音。那声音是拼命挣扎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就高兴地说那一定是给我们杀的猪,结果却不是的,是另一头猪激昂地奋叫。一到冬天,村子里长肉的猪都活到了头。

    快到山顶,山路还是水泥路,开起来却有些危险。山高了,路面狭窄了些,有雪水的地方还结冰。我不禁提心吊胆,这样的路不好走。朋友说我开车胆子小,我说几年前上秦岭太白,过一段结冰雪的路,开着车,差一点滑下悬崖,想起来仍肉跳心惊。好在这山不是太白山,路也不是要命的冰雪路。车轮轧上去雪水一步跳开,让路。早晨的阳光直射过来,白晃晃想让我们闭眼。不过这时已到村口,有人早在那迎接我们,近了一看,是老支书。他还是几天前那个样子。

      几天前朋友托老支书给找一头好猪,这会儿他拉开车门上车,说那头好猪就住前面,我给你们带路。我们说杀了吗?他说还没有,等你们到了才杀。车扭着屁股再向前开一阵,一会儿树林子一会儿悬崖边,终于在一幢水泥房前院子里停下。院子里站几个彪形大汉,胸前裹着围裙,可都不是年轻人。他们身后几根树杆绑成个架子,架子前摆一张长木凳,侧旁还放一口大锅,锅里直冒热汽,另一边放着个大木桶。从长木凳到大木桶再到木架子,一路过来,猪就成了我们想要的肉。这时主人上来给敬烟。

      猪住的宿舍在院子下边,隔一道坎儿,水泥砖砌的房子。忍不住去看那头要死的猪。听里面叽叽哼哼的,近看,却是几只不懂事的小猪在门口瞧热闹,挤来挤去猪嘴里挤出声。那头大猪却一声不吭,呆愣愣站在屋角,是一头白毛猪。我对白毛猪不喜,想要黑毛的,主人说没有黑毛猪,就它了。几个人伸头过去望:身材倒不错,只是态度不好,似乎在赌气。赌不赌气它今天死定了!院子里那帮裹着围裙的男人手指夹着烟,烟已抽一半。一个不抽烟的推过来钢筋焊的笼子,笼子一头的门打开,向着圈门。烟抽完的男人们会进圈舍,将那头要杀的猪拖进铁笼,再送它上刑场。杀猪匠早举了刀和一个铝盆,摆开八字脚站那里。人们叽叽喳喳地说话。

这是夏天时的山麓

      我跳上跳下,心情喜悦,举了手机录相、拍照。那猪不想死却又无法,那么多人收拾它,只好放开喉咙猛叫,四肢乱弹。叫声根本不好听,可是它还要叫,比人吆喝的声音大。帮着做饭的女乡邻捂着耳朵,说当个猪啥都好,吃了睡睡了吃,就是死得不好,挨一刀。我一嘴接过去说:那有啥么!这死法爽快、利索,一刀下去就完了,还有这么多人给它送行。那女人白我一眼,嫌我说话不吉利。恰好一个男人也插嘴:我也觉得是。人要是老了得个病,不死不活遭罪不说,弄得一家人上下围着转,鸡嫌狗不爱的,还不如个猪。几个人点头赞同:真是!一番说话解脱我的尴尬,转过身去看圈里那群小猪,见它们静悄悄一个个僵立着,再不吭气。是给它们的大哥——那头死猪默哀?还是吓毛了?

    这时那猪已经死了,躺凳子上不动,脖子上血涌出来,淅淅沥沥装大半盆。人们松了手,往大木桶里兑热水,汤猪(给猪脱毛)。杀猪匠手在水里搅着,试水。说这水要兑得恰好,太热猪皮会烫红;太凉猪毛褪不下来。那边架子上挂好铁钩,待汤好的猪往架子上挂。记得小时看汤猪,上了架,猪吊起来,杀猪匠举刀在猪身上戳个洞,再一根长铁钎洞口伸进去,皮肉之间插几下,双腮鼓圆,嘴对着洞口使劲吹,猪被吹得滚瓜溜圆,身上没汤净的毛挺起来,就很容易拔掉了。那时很佩服杀猪匠的吹劲。可是今天没看到吹猪,是没注意,还是现在的猪不需要吹?

      割掉猪头,掏了内脏,猪已经不是猪了,没脸没皮的,成了两片肉。我和朋友拥上来,开始分肉。忽然想起非洲草原上狮子,它们刚咬死猎物,一群野狗围上来的情景。杀猪匠不管三七二十一,已割下一块肉,热气喧喧的交给女厨子做庖汤宴。男人们这时松口气,坐屋子里谝闲。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汉子正在讲前几天被逮的总统马杜罗,说美国人厉害,抓别个国家的元首比我们杀个猪都容易,几个人嘿嘿发笑,吐一口烟圈儿。我们这边分好肉过了称,算完价给主人付了款,塑料袋一装抬进车里,告辞要走。主人无论如何不让:哪有上门不吃庖汤宴就走的?不准走。

      请我们上席坐下,贵宾似的。主人提来一塑料壶酒,说是上好苞谷酒,几大盆肉菜端上来,是新鲜猪肉做的,已是满盆冒香。还有豆腐干,还有萝卜、白菜、山药、海带。尤其还有猪血,猪血已成一块块黑色的豆腐,夹一筷子搁嘴里,不用嚼,可又分明有嚼味;不用品,可又分明味入肺腑,说不出的香,太好吃了。

还是放一张桌上的庖汤菜,人就不上了

    大家喝几口酒,一桌子村里乡亲搭几个城里买肉的闲汉,无话不说。朋友中有画家,有我这种码字的,和乡亲们从猪说到肉,从肉说到乡村生活。问这山上水泥路咋修的?你们掏钱吧?政府给补助吧?答肯定要掏钱,政府也给补助。村民出劳力挖路基,政府出钱铺路面。问有不出钱、不出力的吧?答有那么一两户,实在有困难的,大家体谅少出点,众人一抬就过去了。真有不讲理耍横的,也没人怕他,都不跟他缠筋,自己就活得没脸了。问村干部有仗势欺人的吧?大家摇头,说如今不是早些年,村干部要一碗水端不平,有能力也没人服你!想耍歪作恶更不行!你恶没人甩视,光脚板不怕穿鞋的,安排工作没人干,叫你干部当不成;要徇私舞弊?除非不叫人晓得,不然举报你。再说村里还有监委,还要开会讨论、表决,上面还经常检查咧;有做事抹稀泥的干部,没得作恶的干部。大家感叹现在村干部不好当,啥事都得管,众口难调,没两把刷子干不下来。说他们村子里支书,早些年在外面包工当老板,如今回来当支书,可给村里做了些事,就是脾气不啥好。人嘛!哪有十全十美的!听得我直点头,再挑一块血豆腐美美吃一口。

      吃了庖汤开车回城,众人相送好远。回家已是下午四点。困,倒床上做一个酣畅的梦。醒来,老婆正在洗猪肉,她说挑些好肉,自己动手灌香肠。

猪肉香肠已经挂出来了

      第二天正是重庆合川的呆呆妹家杀猪,请大家帮忙,也吃庖汤。视频发到网上,一下子火遍全国。而我和朋友开车上山,买肉吃庖汤的文字现在才写出来。不过我们赶的庖汤宴,也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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