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硬币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公交车开启无人售票,自动投币模式。硬币在投币口落下的笃定声,会让你开启一段或短或长的心安理得的旅程。

后来又有了各种各样的付款方式,什么公交卡,优惠卡,老年卡,等等,刷卡机那一声声嘀嘀,成就了一场生命的托付。人工智能已经对人类本能发起了强烈的挑战。

往返于兴化和常州,已近十年之余,乘公交是常态。每次动身之前念念不忘,也是先生叮叨不息的话,铅角子带足了没有?

从上班的地方出发去常州总站,先乘328次公交,中途换乘B22快速公交。需要4块钱,而从常州总站返回,只要2块钱。也就是说每次回去一定要准备至少6枚一块的硬币。

随着信息时代的发展,曾几何时,货币交换已不只是现金交易,早已不是那个穷人发财如受罪,无处藏匿的时代,而是用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等等,举起手机打开支付码,嘀一声,在你眼不见的情况下掏空你的钱包。即使腰缠万贯也看不见鼓鼓的样子,一机在手,你就可能拥有了全世界。所以,硬币在现在确实是要刻意去准备的。

这次元旦假期,我是3号返回的,从泰州乘早上10点20到常州的班车,12点左右就到常州站,下了车换乘公交,下电梯,上电梯,穿过阔大又阴冷的大厅,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赶往自己的去处。

我又是冷得上牙磕下牙,不得不一溜小跑,又把双肩包护在胸前。出了电梯口,远远看见B22路刚好在站口,我呼哧呼哧地跑过去,听见后面有人追过来的啪啪的脚步声,我顾不得回看。跌跌绊绊爬上了车。

爬上车要投币啊,可我明明准备了6枚硬币,来时用了4个,还有两个的,可在袋里抠来抠去只剩一个!

我一下紧张起来,打开双肩包,在一个个小口袋里摸……天呐,我的脑海里一片浆糊。
还好,在最里面的一个口袋里摸到了一个!

听到两枚硬币笃……笃……滚到机里的声音我惊魂未定,随即挪到投币口对面座位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时才发现我身后确实有人追了上来。

是个女的,也是心急火燎的跑过来,不知她从哪里来又要去向哪里,她也是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爬上车准备投币。

她背向着我重复着我刚才的举动,翻包,抠袋,可是她好像没我幸运,终究没找到硬币……她目光窘迫地看向司机,“可以微信支付吗?”声音很弱,我靠近所以听得清。听她操的语音也是个外乡人。

司机也是个女的,四十左右的年纪,身穿藏蓝的工作服,正经八板的样子,似乎看不出一点女性的柔美。她眼看着前方的时刻表,等着到时发车,乘客的多少与她无关。

她似乎听见投币口那个女人的问询声,她慢慢转过来,是慢慢的,那种无动于衷,那种不耐烦,用那种鄙夷嫌弃的眼神看向那个女人,然后冷冷的说,“你有码呀?”“你有乘车码吗?”两句问话,一声高过一声。“我没有”,女人的声音很弱,弱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女司机听后再一次高声说“那就没办法了,你下去吧”,眼睛并没看这位大姐……

而这一切,我看见,我也听见,而我只能是爱莫能助的看着这一切。如果我没找到第二枚硬币,我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那女人最后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说,“我等有客上来,有3个客上就够了”。然而,后面上车的客都是有公交卡的,而发车时间已到……

女人把窘迫的目光投向车厢里,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看上去应该有六十开外,白肤却很白晰,头上有丝许白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很好看的发纠,上身穿黑色羽绒服,下身穿气质灰的微喇长裤,脖子米色的围巾优雅地打了个花结托起她圆月一样的脸,她看上去不像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村老太,而因这2枚硬币受人白眼,逼得眼含泪水,满脸委屈。

“妹子,你是多大的纸币,我来找找能不能帮你换。”说话的是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大爷。他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沟壑,眉梢上扬着善良的笑意。他摸索着从一个小布袋里摸出一枚枚硬币。

听到大爷的声音,那个女人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踉踉跄跄地走到大爷面前,双手合什,“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她双手伸过去,大爷颤颤微微的把硬币一个一个放在她掌心,”正好,5个,快拿去投币吧。”,女人捧着硬币把纸币给了大爷,连声道谢,那份虔诚和感恩,只差磕头作揖了。

看着这场面我也不淡定了。2块钱,不是巨款。甚至细小到能被世人忽略,可是有时却似压死骆驼的稻草,让人唏嘘。我想说那个女司机,迎来送往八方来客,乘客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并不稀奇,假如是你妈遇到这种情况,你又何如呢?

没过几站,那个女人就要下车了,走到车门口还没忘记向那位大爷深深鞠了一躬,挥手道别……

B22路丢下了那个女人,继续行驶,外面很冷,风好大。女人紧了紧围巾,背起双肩包,一转眼就淹没在人流车流里,我相信两枚硬币给她带来的伤害,于她,不会忘记,于我,也会记得!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