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533：晋纪（二十二）

姚襄去世

357年春正月壬戌朔日，司马聃举行成人加元服礼仪。褚太后下诏归还朝政，宣布大赦天下，改元为升平元年，随后搬到崇德宫居住。

慕容俊征召幽州刺史乙逸封为左光禄大夫。乙逸夫妇一起乘坐鹿车，他的儿子乙璋的随从有几十骑，服饰非常华丽，在路旁迎接。乙逸大怒，关闭车门不和他搭话。在到达蓟城后，乙逸对其严厉责备，但乙璋仍然拒不认错。乙逸经常担忧儿子会遭到祸败，但乙璋反而得到提拔重用，历任中书令、御史中丞。乙逸于是叹息说：“我年少时便进行修为，克己守道，仅仅能得以免罪。乙璋从不节俭，专门奢靡放纵，官位却越来越显赫。这并非说明只是乙璋个人有多么幸运，而是世风日渐衰落罢了。”

二月癸丑日，慕容俊册立儿子中山王慕容暐（音wěi，伟）为太子，宣布大赦天下，改元为光寿元年。

太白星进入东井宿中。前秦有关部门奏报说：“太白是主惩罚的星辰，东井是秦国的分野，肯定会有暴兵起于京师。”苻生说：“太白星进入东井宿中，只是它自己渴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姚襄想要图谋关中。夏四月，他从北屈进兵屯驻杏城，派遣辅国将军姚兰攻占敷城，派曜武将军姚益生、左将军王钦卢各自率兵招纳羌、胡人。姚兰是姚襄的堂哥，姚益生是姚襄的哥哥。羌、胡人以及前秦归附的百姓有五万多户。前秦部将苻飞龙进攻姚兰把其擒获。姚襄率军占据黄落，苻生派遣卫大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平北将军苻道、龙骧将军、东海王苻坚、建节将军邓羌，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人抵御姚襄。姚襄坚守营垒不战。

邓羌对苻黄眉说：“姚襄被桓温、张平击败，锐气丧失。但他为人要强凶狠，如果我们鼓噪扬旗，直压其营垒，他肯定会愤怒而出，可一战把其擒获。”

五月，邓羌率领三千名军兵，逼近姚襄的营门前列阵。姚襄大怒，派出全体部众出战。邓羌假装不胜退走，姚襄随后追击，一直到达三原。邓羌返回进攻，苻黄眉等人率领大队随后赶到，姚襄军兵大败。姚襄所乘的骏马叫做黧眉騧（音guā，瓜），战马倒地，前秦把姚襄擒获后斩杀，姚襄的弟弟姚苌率领部众投降。姚襄运载着父亲姚弋仲的灵柩在军中，苻生命人用王礼安葬姚弋仲于孤磐，也以公侯之礼安葬姚襄。广平王苻黄眉等人返回长安，苻生没有封赏，多次当着众人羞辱苻黄眉。苻黄眉大怒，谋划弑杀苻生。事情被发觉，苻黄眉被诛杀。事情牵连到前秦的王公亲戚，死掉的人非常多。

戊寅日，慕容俊派遣抚军将军慕容垂、中军将军慕容虔、护军将军慕容平熙，率领步骑八万人到塞北进攻敕勒，把其打得大败，俘虏斩首十多万人，缴获马十三万匹，牛羊上亿头。

匈奴单于贺赖头率领部落三万五千人投降前燕，前燕把他们安置到代郡平舒城居住。

苻生梦到有条大鱼吃蒲草，又听到长安中有歌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女都为王，女为公。”苻生于是命人杀掉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同时把他的七个儿子、十个孙子全部杀掉。

金紫光禄大夫牛夷害怕惹祸上身，要求前往荆州镇守。苻生不答应，封牛夷为中军将军，召来他戏耍说：“牛生性迟缓稳重，善于驾辕拉车；虽然没有骥骐那样的脚力，行动时却能背负百石。”牛夷说：“牛虽然驾着大车，却没有经历险峻峭壁；希望能试用重载，才知道功勋政绩。”苻生笑着说道：“这话听着真是痛快！难道你是嫌所承载的东西太轻了吗？朕正想把鱼公的爵位赏赐给你。”牛夷非常害怕，返回后就自杀了。

苻生昼夜不停饮酒，有时连续几月不出宫，奏报的事情也不处理，被搁置的奏报堆积如山，有时在酒醉中决断事务。他的身边左右借机徇私舞弊，赏罚没有任何标准。苻生有时在申酉时才现身朝堂，借着酒醉杀戮很多。他因自己只有一人眼睛，就对“残、缺、偏、只、少、无、不全”之类的话十分忌讳，因触犯忌讳而丧命的不计其数。苻生喜欢活着剥掉牛、羊、驴、马的皮，用热水褪活鸡、活猪、活鹅、活鸭的毛，把它们放到大殿前面，几十只作为一群。有时剥掉人的脸皮，让他们唱歌跳舞，他来观看，以此作乐。他曾经问身边左右说：“自从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在外边听到了些什么？”有人回答说：“圣明君主主宰天下，赏赐得当，刑罚严明，天下人只有歌颂太平盛世了。”苻生大怒说道：“你这是向我献媚！”于是把这人拖出去杀掉。改天他又问这个问题，有人回答说：“陛下的刑罚略微有一点过失。”苻生又大怒说道：“你这是对我诽谤！”把这人也杀掉。立过功的旧臣和亲戚几乎都被诛杀，众臣们能够保全一日，就像度过十年。

东海王苻坚平时有良好的声誉，和姚襄的原参军薛赞、权翼交好。薛赞和权翼秘密劝说苻坚：“主上猜忌暴虐，中外离心，现在应当主持秦国祭祀的，除去殿下又能有谁呢！希望殿下早作考虑，不要让其他姓氏的人得逞！”

苻坚就这事询问尚书吕婆楼，吕婆楼回答说：“我只是别人刀环上的人，不足以办成大事。我有名宾客叫做王猛的，这人的谋略几世不出，殿下应当请他来咨询。”苻坚借机通过吕婆楼召见王猛，一见面就像是老朋友，彼此谈论起当世大事后，苻坚非常高兴，自认为就像当年的刘玄德遇到了诸葛孔明。

六月，太史令康权对苻生说：“昨夜三个月亮齐出，慧星进入太微星中，接连东井。自从上月上旬以来，天气阴沉不下雨直到今天，这说明有人在谋划篡位的祸患。”苻生听完大怒，认为他口出妖言，命人把他打死。

特进、兼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等人对苻坚说：“主上失德，上下嗷嗷不满，各人都怀有异志，燕、晋两方正在伺机而动，恐怕祸患发生那天，家国俱亡。这正是殿下要做的事情，应当早早图谋！”苻坚认为这话很对，但畏惧苻生骁勇，没有敢发动政变。

苻生在夜间对侍婢说：“阿法等兄弟们也都不可相信，明天我就除掉他们。”侍婢报告苻坚和苻坚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和梁平老以及特进、光禄大夫强汪，率领壮士几百人暗中潜入云龙门，苻坚和吕婆楼率领部下三百人鼓噪跟进，宿卫的将士都扔掉武器归附苻坚。

苻生仍然大醉不醒，苻坚率领军兵来到，苻生惊问身边左右：“这是些什么人？”他的身边左右回答说：“都是些贼人！”苻生问：“你们为什么不叩拜呢！”苻坚的军兵们全都大笑。苻生又说道：“他们如果不马上叩拜，就把不拜的斩杀！”苻坚的军兵把苻生放到别的房间中，废掉帝位为越王，不久又把苻生杀掉，谥号为厉王。

苻坚把帝位谦让给苻法。苻法说：“你是嫡出继嗣，并且贤良，应当继位。”苻坚说：“哥哥年长，应当继位。”苻坚的母亲苟氏哭着对群臣说：“社稷属于国家重事，小孩子自己不能决定谁能继位，如果有天后悔了，责任全在在座的各位。”群臣都叩头请求拥立苻坚继位。

苻坚于是去掉皇帝称号，自称为大秦天王，在太极殿中继位，诛杀苻生的宠臣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二十多人，宣布大赦天下，改元为永兴元年。苻坚追尊父亲苻雄为文桓皇帝，封母亲苟氏为皇太后，封妃苟氏为皇后，册立世子苻宏为皇太子，封清河王苻法为都督中外各路军事、丞相、录尚书事、东海公，各王都降爵位为公。封堂祖父、右光禄大夫、永安公苻侯为太尉，封晋公苻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封苻双为河南公，封儿子苻丕为长乐公，封苻晖为平原公，封苻熙为广平公，封苻睿为巨鹿公。封汉阳人李威为左仆射，封梁平老为右仆射，封强汪为领军将军，封吕婆楼为司隶校尉，封王猛为中书侍郎。

苻融喜欢文学，明辩过人，耳闻则诵，过目不忘，勇武可敌上百人，善于骑射击刺，年少时有良好声誉。苻坚对他喜爱器重，经常和他一起商议国事。苻融负责综合处理内外事务，修明刑政，推荐受压抑的有才之人，对国家大事补益很多。苻丕也有文武才干，但只擅长治理百姓，决断案件，其才华次于苻融。

李威是苟太后姑姑的儿子，平时和魏王苻雄交好。苻生曾经多次想杀掉苻坚，全依靠李威营救，才得以幸免一死。李威受到苟太后宠幸，苻坚侍奉他就像父亲。李威知道王猛贤良，经常劝苻坚把国事委任给他。苻坚对王猛说：“李公了解先生，就像鲍叔牙了解管仲一样。”王猛把李威当作亲哥哥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