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总在不经意间催老至亲。母亲劳碌一生，要强半生，默默扛起整个家。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微变化，耳背、眼花、身形佝偻，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谨以朴素文字，记录母亲的岁月与辛劳，致敬每一位平凡又伟大的母亲。
娘今年已经75岁了，头发花白，牙也快掉光了，听力也越来越差。早些年我到了院儿里，喊娘喊好几声，她都听不见。“娘，你的耳朵怎么现在这样背，站在院子里喊破喉咙，你都听不见。”娘给我辩解，“我耳朵不聋，刚才不是在做饭吗，开着抽油烟机，噪音大，啥也听不见。”要不娘就总拿我们的过道长，巷子深，院子大做借口，我们喊的声音也许小，传不到她耳朵里。那个时候我还相信娘的话，因为娘还不到70，怎么耳朵就能聋了呢？有时候我跟妹妹们私下交流这个话题，她们也觉得娘说的也许有道理——娘是年岁越来越大了，但不至于老得这样快。
爹去世得早，娘含辛茹苦，靠着柔弱又坚强的臂膀，为我们兄妹挡住了外界各种各样的压力，供给我们上学，供给我们成家，一辈子再苦再难，她咬着牙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家里的杂务、地里的农活儿，她从早到晚一刻不得闲。农闲之余，她也不肯闲着，在家串帘子、用塑料条编挎篮、缚笤帚。地里没活的时候，就跟着街坊邻里，外出帮人摘金银花、打酸枣，她常常忙到下午两点多，也顾不上吃饭。就算是烈日炎炎的大晌午，都下午两点多钟了，饥肠辘辘，也顾不上吃饭。日日风吹日晒，他常常被晒得满脸通红。
娘总这样跟我们说：人上了年纪，多活动身子骨才好。自己能动、能干点活，多少有份零花钱，就能减轻孩子们的负担。她总不愿拖累孩子，不肯轻易花儿女的钱。
有一次，三妹跟我说了一件事。她们医院招护工，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来应聘护工。看到这一幕，三妹立刻就想到了娘。当初她还暗自感慨，那个男子日子过得得多窘迫，才舍得让年迈的母亲出去做工。可静下心来细细思量，我们又何尝比人家强呢？我们兄妹四人，眼睁睁看着母亲晚年依旧这般辛苦劳碌。
其实我们兄妹几个，从来都乐意好好孝敬她。不是我们不舍得赡养她，是娘天生劳碌惯了，根本闲不下来。她心里自有盘算：人老了多活动，身子才能硬朗，少生病、少拖累儿女。
生活的劳累，岁月的侵蚀，世事的磨难一点点压在娘的身上。一生要强坚韧的娘，终究还是无可挽留地渐渐老去：满脸深深的皱纹，一头花白的头发，一口零落不全的牙齿。
她老得人即使走到跟前，也看不大清楚；她老得脊背渐渐弯曲，身形日渐枯瘦；她老得我一声声高声呼唤，声嘶力竭，大铁门捶得山响，也不为所动，全然无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