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有到农村去,过田园生活的想法。总是因为“有事”等原因而一拖再拖,没有实现。
去南方自驾游,路过盐城乡下,在村里电工家住了几天,被那里的环境所吸引,决定自驾游结束后,到这里体验一下田园生活,一边整理游记。
这里处于盐城市、上岗镇、建湖县三地交汇处,距离三地都是十几公里。高速、国道纵横交错,离驻地都不远,交通四通八达。村道同时也是景观大道,直通房后。道中间画着彩带,道两侧人工栽种的各种花卉和野花鲜花各不相让,争奇斗艳。
这里不像西塘乌镇,具有独特的人文环境和厚重的历史,而是苏北众多乡村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乡村。但是这里环境优美、空气新鲜,民风淳朴、乡土气息深厚,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房屋主人的两个孩子大学毕业后都在外地工作,老两口顶着夕阳去儿女身旁发挥余热去了,房屋常年空闲。房子水、电、气、WiFi齐全,家用电器该有的全都有。
这里家家户户都有院子。所谓的院子,就是房前屋后都有很宽阔的场地,都没有围栏或围墙。院子里可以停车,有很大一片菜地,收获的果实也都晾晒在院子里;喜鹊、麻雀、布谷鸟以及其它不知名的小鸟是这里的常客,经常在院子里溜达,捡食地上散落的油菜籽和别的美味;鸡鸭鹅等动物都是圈养,因为周边农田都喷了农药,怕药着这些宠物。房后的空地上,堆放着一簇一簇的稻草垛,散发着霉变和木质的混合香。
房屋南面和东面是一条小河,有小桥与邻居沟通;北面和西面是大片的农田。房子周围河网密布,水稻田连片,四季常青,不管刮多大的风,都扬不起灰尘。



房屋的左前方和右前方各有一棵桂花树,乳白色的花朵挂满枝头。


还有两棵嫁接的玫瑰花,开着的花有五六种颜色,经常有邻居驻足观赏。



小河岸边有几棵桃树,是房主自己栽种的。那种紫色的桃子,口味酸甜,很好吃,但要捡熟透了掉在地上的吃,在树上摘的要放几天,等软了再吃。村民们没有私有财产的概念,不用经过主人同意就随意采摘桃子,房主也从未要求村民先打招呼经过同意后再摘桃子。



房子前后都有园子,可以种些蔬菜。我从老家带来的菜籽,种在地里却没有出,我以为是水土不服,老陶头说时令不对。于是邻居们给拿来辣椒、香瓜,西红柿苗,又买了茄子苗,给我栽上。我自己找了一个纸箱,培育黄瓜苗。
小菜园不上化肥,勤浇水,小苗长得很快,好像没多长时间就开始结果了。后来,黄瓜每天能摘一篮子;西红柿生吃与我在家的超市买的滋味不一样,有一种泥土香;小辣椒几天就能穿一长串。这些蔬菜自己吃不完,就送给邻居。





虽然是农村,但卫生非常讲究。村子里有很多垃圾箱,有专门的清洁工清理,河道里的水草肆无忌惮时,也有人划着船割除、清理,保证河道畅通。
这个村子里平时看不到年轻人和小孩,只有在双休日节假日才能看到在外地工作生活的年轻人开着车带着小孩回来探望父母,把车停在院子里,第二天也就走了。临走时车后备箱被父母塞满了大包小包的鸡鸭鱼肉蛋蔬菜水果,老人一边塞东西一边抱怨儿子车后备箱太小。
这里水多、草多,是适合人类居住生活的地方,同时也是蚊子宜居的地方,蚊子非常多,还大,蚊帐、花露水、灭蚊剂、蝇甩子几年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发挥作用。
邻居都是热心人。老陶家住在我的住屋南面,中间隔着一条小河,有小桥相通。小桥是水泥预制板搭成,一米多宽,村民们在这么窄的桥上骑电瓶车,行走如飞。老陶已经七十多岁了,儿子在外地工作,只在节假日回来。他家的房子可不少,三排正房前后排开,两侧有厨房厕所仓库洗澡间。院子没有围墙,院内东侧靠近河边搭建有鸡舍、鸭鹅舍、羊圈。院子中间有村道通过。他在小河边、田塍上、地边开垦了好多地,地块大小不等,形状不一,种着蔬菜、花生、黄豆、苞米、油菜、水稻等作物。他还自己挖了养鱼池,经常割草投喂。他有一辆三轮电动车,拉着抽水泵,抽小河里的水浇地。老两口一天到晚不闲着,身体特别好,还经常喝点小酒、打打麻将。


后院的老何五十多岁,个子不高,长得敦敦实实的,梳着在农村少见的大背头,一副大近视眼镜带在他那沟渠密布的脸上,与他地地道道的农民身份不符。他微微驼背,走起路来习惯性的倒背着双手,颇有学者风度。他家住在二层小楼里,面积近二百平方米,分割成十二个房间。他们经常使用的,只有客厅和卧室两个房间,其余的房间都空置,有的房间什么家具都没有。客厅正面墙上镶嵌着山水瓷砖画,绘画艺术水平不敢恭维,但说这是农民的艺术,还是可以的。瓷砖画的下面放着据说是他爷爷的爷爷祖传下来的紫檀色的香樟木大桌子和几把太师椅,边缘已经磨秃,椅子腿有修补的痕迹。卧室里面有一个大板柜,表面画着彩画图案,上面镶着大大的蝴蝶状的黄铜锁。在院子东侧靠河边的地方,从北到南分别建有仓房、厕所、厨房、洗澡间、鹅舍等设施。厨房里,烧稻草的大锅灶旁边放着天然气灶、微波炉、净水器,吃饭就在院子里。所谓的院子,没有围墙,房前的院子里,是大片菜园子,种着各种蔬菜、香瓜、西瓜、芝麻、黄豆等作物。当地很多村民都是这样的房子,这在城里就叫别墅。他除了管理好自家的庄稼地外,还去外边打工挣钱。他人非常实在,听说我要去,老早就骑着电瓶车去迎接、带路,然后给我讲当地的风俗习惯、风土人情。
我的车放在院子后边的空场上。有一天,突然大雨光临。我的车天窗漏水,我急忙拿出车衣遮盖车子。老何两口子看到了,顶着雨主动来帮助遮盖,大雨中浑身浇得透透的。我让他们进屋换衣服(其实我没有衣服可以给他们换),他们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然后湿漉漉地跑回家去了。
有时早晨起床,推开房门,发现在台阶上有里面装着茄子辣椒丝瓜等各种蔬菜的塑料袋,不知道是谁家送来的。有一次,我去市场买了几斤辣椒,还被老何说了一顿,说:“园子里有的蔬菜,随便摘,就不要去市场买”。
厨房是独立的房子,从来不上锁,在这里根本不用防小偷。有时早晨起来,就会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碗菜,或者是炖的鱼,或者是炒菜,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事后也没有人来收碗。
小河中鱼虾泛滥,经常有不知从哪里来的人站在河边钓鱼。两米长的鱼竿,鱼钩甩出去还不停地抖动,这是专门钓黑鱼的。前院的老高头划着小船,正在起网。他下的是丝挂子,专门捉小白鱼和鲫鱼,每天能挂3斤左右鱼,足够一家人吃一天了,吃不完就送给邻居,周围的邻居都吃过他挂的鱼。或者冻起来,等儿子回来时带走。
我看到他每天都有收获,很羡慕,于是我把主人家一些捉鱼的工具找出来,准备捕鱼。工具是方形的笼子,长长的一串,侧面开口,鱼只能进不能出。请教邻居说笼子里不用放鱼食,直接把渔网扔在水里,静等第二天起网。我找了个自认为鱼多的地方,扔了几遍才把渔网扔好,然后把纲绳拴在岸边的树上。过了一会,心里惦记着,就去岸边看看,一会儿一趟一会儿一趟,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后来就不去看了。
第二天,我早早地把网起出来,发现里边有很多彩色的小鱼,尾巴长长的,很是好看,于是找个大盆,放在小河边,当观赏鱼养起来。过一会再去看战利品,却发现鱼不见了,找盆的周围,也没看到鱼,很是纳闷。突然看到有猫在附近行走,这才意识到鱼是被猫打劫去了。猫不但偷走盆里的鱼,还趴在小河边抓鱼。
此后,陆续捉到鲫鱼、黑鱼、黄鳝、彩色鱼等,很有趣。但从来没有捉到白鱼。


几个村民自发的用砖头修补道路,这个活动没人组织,没人给发工资,完全是自愿的。这并不涉及什么精神文明建设,而是村民认为路不平,应该修修。一个农妇骑电瓶车摔伤,拿CT片来让我看,看完后离去,不一会又回来,掏出现金给我。原来是她想酬谢我,但是她没有带钱,现跑去邻居家借的钱。我自然不能收,同时批评她没有把我当成邻居。村民的质朴、实在、友善、敦厚,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本性的自然流露,一点都不虚伪做作。
村民对祭祀非常重视。房屋的东北方向有一片土葬墓地,坟墓和墓碑都修建得非常豪华气派,经常有人来这里举行祭奠仪式:清理墓地环境、摆上贡品、烧香、撒酒、磕头作揖、烧纸、嘴里念念有词、鸣放鞭炮。这在我们当地是不允许的,也做不到,人们渐渐淡薄了对先人的思念,失去了对人文道德的信念。
通榆河很宽,周边的沟渠河网都与通榆河联通,形成活水。河中心有航道,经常有装满货物的大货船从桥下通过。码头边停泊着几艘大船,根据船上全是板房、炉灶和凉晒的衣服判断,似乎有人长期住在船上生活。风大时,船会摇来摇去,好像坐悠悠车。桥很宽,有村民在桥上撒网捉鱼、垂钓。
这里是广阔的平原,方圆几十公里没有山,一马平川,站在房后能看到很远。这里别说是山,人们在大地上见到个土包,都要登上顶峰,瞭望四野,享受一下登高望远、居高临下的感觉。天空是干干净净的蓝,蓝得澄澈透明,蓝得能掐出水来,是我在别处没有见过的沁人心脾的蓝。天空中漂浮着一簇一簇如棉花团一样的的白云,有时白云遮住太阳,让太阳给自己镶上银边,并且在云朵的上方放射出长长的银白色的星芒。白云在天上慢慢地移动,投下的身影覆盖着大片的田野,使得秧苗更加翠绿。远处,公路两旁的林带,像一条黛绿色的绶带,整整齐齐的把浓绿的大地和蔚蓝的天空切割开来,界限分明。水鸟在稻田中时隐时现,寻找着水中的鱼虾。大雨过后,碧绿的叶子上挂着水珠,加深了大地的葱绿。




夕阳西下,阳光不经意地扫过天边的残云,映照出绚丽多彩的晚霞。太阳的余光把云朵的底部镶上金边,火烧云像万花筒一样变幻莫测,大地也被变换成莫名其妙的黛绿,上面闪烁着金红色的霞光。村民仍然用大铁锅炒菜,烧稻草,馨香的炊烟混合着潮湿的空气,满天沉浸在氤氲而又暧昧的烟气中。




晚上,地面没有光亮,一片漆黑。在小河边席地而坐,或躺在草丛中,拿着蝇甩子不停地摇动,一边闻着淡淡的草香,一边遥望星空。深蓝色的天空上,镶嵌着金黄色、银白色的星星,天空比城市的大许多,星星也比城里的多得多、大得多、圆得多、亮得多,很多是以前没见过的星星;夜空异常明亮,湛蓝得似乎不真实,令人恍惚,像是P出来的,银河系清晰可辨。白天湿热灼人的热浪随着日落一扫而光,柔和的风轻轻地吹过树梢,夜晚的天气悄悄凉爽起来。或者躺在车里,打开天窗,辨别星星和星座,看月亮,放开想象力,似乎自己在星际间遨游,拜访了很多星星和星座。


夜空中弥漫着薄薄的瓦块云,夕阳的余光瞅准了时机,趁云彩移动时出现的缝隙,努力地从云缝中挤出来,流出放射状的柔光,疲惫地照着西方那半边天,渐渐地暗淡下去。月亮悄悄地踱出来,时而躲进云海的背后,从云层后面透露出朦胧的月光;时而淹没在云丛中,只在身边漫出微弱的金光。云彩散去,月亮露出笑脸,天空又呈现出清澈透明的湛蓝。天空在月光的映射下,呈现着五彩缤纷的光晕,月空中散布着银白、橘黄、嫣红、金黄、粉嫩、蔚蓝的色彩,并且不断地随着云层的移动而变幻无穷;薄云的缝隙中,露出海蓝的天幕,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上面镶嵌着数不尽的星星,亮晶晶地闪烁着星光;月光透过半透明的散云,笼罩着旷野,大地沉浸在时隐时现的金黄色的梦幻中;月光照在小河上,微风不知跑了多远才从桃树的头上轻轻拂过,桃树的叶子发出细微的呢喃,水面荡起鱼鳞似的涟猗;青蛙竞相亮开歌喉,热情地呱呱呱地叫个不停,听取蛙声一片;小鱼不时跃出水面,捕食飞近的蚊虫,细微的落水声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慢慢的向小河岸边荡去;空中时而传来不知道是什么鸟的几声呼唤,然后悄无声息地飞过;萤火虫点着小电棒,在月光下飞来飞去,打闹嬉戏,寻找爱情的归宿;草丛里,蟋蟀隔三差五的嘻嘻几声,呼唤着异性同伴。暧昧的月光下,人们更愿意瞭望悠远的天际。在阳光下熟睡的夜来香,此时醒来,发出微弱的噼噼啪啪声,竞相开放。老鸹桨顺着桃树干向上爬,努力窜出树梢,沐浴在金黄色的月光中。
在城里,一到夜晚,喧闹的市井都偃旗息鼓,一切都安静下来,变得万籁俱寂。而在乡下,夜晚的大幕徐徐拉开,各类节目你唱罢来我登场,比白天更热闹,更绚丽多彩,空气中弥漫着温馨而又婉转的小夜曲,演奏着波澜壮阔的交响乐。



北方没见过萤火虫,特意去镇上买了个网兜,用来捕捉萤火虫,然后养在玻璃瓶里,观察萤火虫长什么样:是蜜蜂的颜色,小小的,在玻璃瓶里可怜兮兮的。天黑以后看萤火虫的屁股,那里发出微弱的荧光,很有虚无缥缈的感觉。不知道应该喂什么,捕捉到的萤火虫活不了几天,很可惜。
春天,大地的冬小麦已经成熟,机器收割后接着种水稻,水稻收割后再种冬小麦。村民院子里堆放着高高的油菜籽杆、芝麻杆。收割完油菜籽的地种花生,花生成熟了接着种黄豆、玉米,黄豆成熟后再种油菜。
我很为这里土地的身体担心:它们不像东北的土地,和人一样,秋收以后可以猫冬半年,到来年清明节后再种庄稼。这里的土地一年四季不得闲,没有休息时间,不能累坏了吗?
附近村镇有集贸市场,五天一集,水果蔬菜鸡鱼肉蛋品种齐全,有很多品种是在超市买不到的,都很新鲜,价格不比超市便宜。鸡蛋标示是土鸡蛋、溜达鸡蛋,实际鸡是在大棚饲养,喂的是工厂加工的饲料,与普通鸡蛋没什么区别,但要比普通鸡蛋贵好多。白鱼很便宜,用盐卤一下煎着吃,有一种草清香味。肉类我一般在超市买,经过检疫的比较放心。
去镇上买东西,骑电瓶车沿着中间画着彩带、两边栽满各种花卉、造型优雅的景观大道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欣赏田野中的美景:看大地里到处都是成群的鹭鸶、灰鹤等飞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水鸟在田中翻飞,寻找可口的美味;看村子在蓝天白云下,白墙红瓦掩映在绿的海洋里,温馨而又安静;看农民满怀希望,在稻田里哈腰劳作只露出脊背,有时直起腰来,擦擦汗水,继续干活;看无人机在田野中飞来飞去,不知是在喷洒什么液体;看田野中插满竹竿,上面五颜六色的布条,用于吓唬饥饿的小鸟;看村民在小桥上撒网捕鱼,虽收获不多,但也乐此不疲。
这是在城市生活中绝对没有的风景。
水田中有很多水鸟觅食,它们怡然自得、了无牵挂。想给大鸟近距离拍照,是不可能的。大鸟在发现你时,就瞪大了眼睛、翎毛倒竖,严阵以待;在发现你向它靠近时,它就非常警觉地扑棱扑楞翅膀,飞走了。人们把鸟类视为保护动物,低三下四地给它们创造优雅的生态环境,但它们固执地认为:人不是它们的同类;心想:人是最不可信赖而又虚伪的动物,你们连家养的人和猫狗都保护不了,任凭他们流浪街头而颓废落魄,却要来保护野生的动物,真是笑死人了。它们根本就不领情:你算老几呀?




住下来以后,整理一下自驾游的照片,写写游记,一天下来有很多空闲时间,就想养点什么。邻居老陶告诉我,不要养鸡鸭,鸡鸭不好养,只养鹅,只养五只,多了喂不起。
听说我要养鹅,老何领着我买鹅雏、买饲料。当地的一个镇子有多家鹅雏孵化场,批发零售鹅雏。鹅雏有很多品种,当地村民养的是脑袋下边没有肉赘,能长到十二——十五斤的鹅雏,我买的是脑袋下边有肉赘的鹅雏,同样的饲养时间和饲料,最大长到七——八斤,肉丝很细,肉很香。据说这种鹅性情威猛,好斗,有时追着人咬,猫狗都不敢靠近。
我在房子旁边找到一块空地,用丝网围起来,然后搭上窝,作为养鹅的场地。老陶看到后,说:“你这样养不行,鹅离不开水,就像人离不开烟酒一样。”

老陶决定在小河边搭建鹅舍。他主动承担了搭鹅舍的全部工作和建筑材料。他穿着水叉在齐胸深的小河里打桩,鹅舍四周用网围住,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既能遮风挡雨,又可以食后休闲。用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给鹅建起来带游泳池的私鹅别墅。鹅的食量大增,吃饱了随时下水游戏,长得很快,把羽毛洗得白白净净、绒绒嘟嘟的。
第二天,我买了鱼、烤鸭、酒,去他家表示感谢。老陶两口子急忙摆动着双手说,“你这……,你这……。”不知说什么好了,表示干点活不算啥。我的谢意的形式反而把两口子置于非常不好意思的境地。
邻居老何家养的鹅,长得很快,买来不几天,就能下水游泳了。不知是怎么训练的,老何在前面走,后边跟着一群小鹅,叽叽喳喳地叫着,扭扭柺拐拼命地奔跑着,摔倒了爬起来再跑,到了河边,霹雳扑隆跳下水去,尽情的戏水、吃水草。吃饱了,一声吆喝,小鹅就上岸,排着队,跟在老何后边回家去,非常好玩。
我没养过鹅,对鹅的生活习性一窍不通。喂鹅的饲料是按照老何的处方调配的,有麦粒、稻糠、豆饼、苞米碎、稻糠。除喂饲料外,还要喂草。草的来源丰富,菜园里除的草,河边的嫰草、河里的水草,鹅都吃。柔软、细嫩的小草是鹅的美味。鹅的食量很大,五只鹅每天能吃一大洗脸盆饲料。每天割一抱草,扔在鹅舍里,不一会就吃没了。我养鹅非常注意卫生,给鹅割的草,洗干净了再喂;饮的水我都是把饮水器刷干净,再接自来水给它们喝,不喂河水。此举不料被邻居村妇们嘲笑,说你这样养鹅,好鹅也让你惯成富二代了。从那以后,我养的鹅就降低了生活水准,和别人家的鹅同等待遇:喂鹅的草不洗了;让它们下河喝水。
这里的麻雀比城里的个头高、体形丰满、叫声洪亮、飞行速度快,动作灵敏,身上干干净净的,色泽也鲜艳得多,像是新衣服;不像城里的麻雀被灰尘油烟熏陶得黑黝黝的,像雾都孤儿,还娇小玲珑,可怜兮兮地不怕人。这里的麻雀很野性,对人和鹅毫不客气。露天的鹅舍里,放着用洗脸盆装着的鹅食,这成了麻雀们免费的大排档,有这样的福利为何不领取呢?它们不请自来,成群结队地飞入鹅舍抢食鹅的口粮,专门捡麦粒、苞米碎、豆饼等鹅食中的精华吃,把稻糠剩下。这拨吃饱了飞走了,马上有下一拨补上,每天的食量超过两只鹅的食量。为了减少开支,我把鹅舍的上面用尼龙网罩上,弄得很严实,但还是挡不住麻雀的侵入,不知道它们是从哪个缝钻进去的。经过几次调整,才减少了麻雀钻入鹅舍聚餐的数量,节省了鹅饲料,可是麻雀却要挨饿了。
可怜的麻雀。
小河边的芦苇丛里,栖息着一种全身乌黑、红嘴红腿的水鸟,有时带领着一群小雏鸟在小河中觅食。我把一块PVC板拴在芦苇上,上面放上鹅饲料,希望给水鸟换换口味。可是一连几天,看到的是鹅饲料一点都没少,看来水鸟只热衷于寻觅水中的水草和小鱼虾,那才是它们的美食,而对鹅饲料不屑一顾。
每天早晨,踏着露水给鹅割草,下午喂饲料,余下的时间逛逛农贸市场、做做饭、写写自驾游的游记、上上网、刷刷手机;累了,就去外边看看田野,看看天边,呼吸一下散发着稻香的空气,一天也算紧忙乎。
看着小鹅在自己喂养中慢慢长大,为有成绩而沾沾自喜,心中有说不尽的舒畅。鹅越长越大,走起路来趾高气昂,还大声鸣叫“咹~~~!咹~~~!”有时声嘶力竭,以宣示主权;有时窃窃私语,如述如吟。声音带有钢琴音,很悦耳。坐在鹅群旁听大鹅们时快时慢、时高时低的鸣叫,呼吸着清爽馨香的空气,真像在欣赏一曲抒情曲。
但一想到这几只鹅最终要成为餐桌上的美食,成为胃内容物,又不免有些惆怅、悲戚。人们饲养家畜家禽,并不是拯救它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给它们创造美满幸福的生活,而是为了自己快乐、一饱口福,可见人类是多么的自私。硕大的鹅说被宰就被宰,却没人敢动娇小的麻雀的一根绒毛,我都为它们鸣不平。而鹅并不知道自己的归宿,每天在岸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水中尽情的嬉戏打闹,狼吞虎咽地进食,努力使自己更长胖些。



鹅养成后,计算成本,平均每只鹅比市场上买的杀好的鹅要贵很多,但买杀好的鹅不会享受到田园生活,不会领略到养鹅的乐趣。
田园生活是休闲、惬意而又温馨的,是城里人趋之若鹜的世外桃源。而这只是当地和全国大多数地区的农民日日夜夜川流不息的生活,是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可以品味、欣赏、自豪、炫耀的日常生活,是养家糊口的平常日子,没想到会令人羡慕、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