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之前,要反反复复地确认,钥匙,手机,提包,面巾纸,现在又有了口罩。
若是冬天,还要看有没有忘记手套,围巾,帽子。倘若这些都齐了,还要再去卫生间走个过场。
通常我会在周六或周日去府衙,所谓府衙,其实是府衙广场,看衙门要另外买门票。 平常天气,早晚也很热闹。晚上跳舞的人很多,分成几个方阵,城墙内外,交谊舞,广场舞,还有健美操,谯楼下还有少男少女跳曳步舞。音乐声此起彼伏,节奏欢快,却也互不干涉。
有一次,我刚坐下,竟然看到一位女士拖着拉杆箱匆忙赶来,我立即往长椅边上靠靠,给她留出坐位。她却没有坐的意思,问我,你怎么不去跳舞?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不会。她听后把箱子推到我面前,甚至把背着的小包也摘下来,放在拉杆箱上,说,我去跳一会儿,你帮我照应下。
我当时就惊呆了,说,我们不认识啊?她说,没事,不会跳舞的人不会做坏事!我昨天就没跳。 我还是觉得不妥,说,你先把行李放到宾馆,其实哪里都有跳舞的,什么时候都有。她说,不哦,你不跳不晓得,这里跳感觉好。
这个周日,我还坐在当时的长椅上,物是人非。回头看看府衙,在冬日的阳光里竟比平日还要温和。 不会跳操的人不会做坏事,这几年这句话一直困扰着我,我想不出这里有什么逻辑关系。
此时,一位长者端着茶杯从我面前走过,我猛然想起,真是百密一疏,出门前忘记喝茶了。
这样一想,那渴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只好起身走出正阳门。
古徽州府衙庄严肃穆,自然不能建在市井之中,它的东边和南边是徽州路。到了府衙前徽州路就傍着练江,直通渔梁坝,当年的公务员随时都可以透过城墙看到徽州路,看到练江上过往的船只。 府衙北面是徽园,家眷和往来公干的人员都有特权在里边流连。
出正阳门,景色一新。首先能看到八脚牌楼,规范的叫法是许国牌坊,以东就是繁华古今的中和街了。
正阳门外,右手边蜜雪冰城和阿遇烤五花两店相连,遥对甜拉拉冰淇淋和绝味鸭脖,周黑鸭,几家金店里卖着周大生,周大福的金品,老龙凤祥银楼也金碧辉煌力压群芳的样子,剩下的店面就是户外运动专卖了,有耐克,阿迪达斯,特步,安踏,也有网红鸿星尔克,甚至还有意尔康和红蜻蜓。
书上总说资本不会说谎,目的在逐利,又说得年轻人得天下。此言不虚。
离我最近是左手边的瑞幸咖啡,反正我也喝不出什么门道,尽管离它几步还有一家咖啡专卖,但真是一步也不想走了。以前总听家里后生讲咖啡可续命,我都嗤之以鼻,现在竟然觉得此话有点道理。
小店主热情洋溢,我站在那里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这时又来了两个少女,最多是初中生吧,我好像看到了救星,马上说,你们先来,我看看。
我看到那厚厚的奶油一定有反式脂肪,那个漂亮的绿绒绒的球里一定有色素,两样都没有的估计要加很多糖,不然醇香甘甜从哪里来?还有拿铁和摩卡以及卡布奇诺是什么意思?哪个热量更高?想到这里,真的很后悔自己来买咖啡,想走吧,人家都欢迎光临了,不好意思,而且周围又没有茶馆。
两个小丫头很快拿到了咖啡,好像是为了感谢我,礼貌地挥手跟我再见,往府衙走去。其中一个小姑娘好像看出了我的犹豫,回头一举手里的咖啡笑着对我说,人生无解,就喝拿铁。
以前看年轻人写文字,最笑话他们那句“人生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击穿,”总在心里想,你们连最后一道防线是啥都搞不清楚,而现在,我似乎被击穿了。
阳光下提着一杯咖啡热饮,在府衙前晃来晃去,无忧无虑无拘束,是年轻人这个冬天最简单粗暴的幸福。
现今的府衙已成为歙县年轻人的乐园,用流行语讲,是娱乐交友的平台一哥,目前还没有谁可以撼动这一地位。
年轻人的喜爱,是府衙和徽州古城生命力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