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在《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里,写了一场成功的私奔。主角是一个已婚女人,和一个男孩,这件事自然引发众议。
她为他意乱情迷,为他放弃一切,什么也顾不了。她不想再顾及教条,也不管世俗困扰,只想听从心的命令,那是她一生中最美的24小时。虽然,艳遇在一夜迷情后,就宣告终结,但已经足够她纪念一生。
茨威格说:女人一生里,确有一些时刻,会使她屈服于某种神秘力量,不但违背本来的心愿,又不自知其所以然。
硬不承认这种事实,不过是惧怕自己的本能和我们天性中的邪魔成分,想要掩盖内心的恐惧罢了。
他将女人隐秘的悸动、不由自主的沸腾,说得如此到位。
忽然想到两句歌:一句是陈升的,《我喜欢私奔和我自己》中:我想做一些从来都没做过,连自己也感到讶异的事情;一句是刘若英的,《我们没有在一起》中:后来的我一直在想,跟你走吧,管他去哪呀。
然而,真正的问题是,娜拉出走之后怎么样?鲁迅说,要么堕落,要么回来。
奈保尔在《爱,爱,爱,孤独》里,用一个很不文艺的故事,告诉了我们答案。
在米格尔街的尽头,有一天,搬来一户人家,那是一对男女。
“女的特漂亮,男的是个丑家伙。”女人太与众不同了,她衣着奢华,举止优雅;而男人又高又瘦,衣服破烂,而且酗酒,骂粗话,散着臭气。
大家本能地为她担心,苦难终于开始了。女人总是哭着喊着,从房子里跑出来。跟着她一起奔出的,是狗叫、男人的喊叫和诅咒。她在长街上奔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救命,如果他追上会杀了我的。”
可是,当事情消停以后,她又会回到那所房子,等着下一次被殴打,被辱骂,被逐出家门。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离开那个该死的?”她答道:“也许你觉得我太蠢了,但我喜欢托尼,我爱他。”
然而事情却没有因为她伟大的“爱情”而有所好转,她经受着日复一日的贫困,也饱尝着日甚一日的折磨。
他开始拿着刀,大喊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甚至还怂恿他的恶狗,往她身上扑。她努力装着云淡风轻,装着一切都很好。但容颜却有了变化——眼角爬上皱纹,脸颊密布黑斑,神情哀怨而倦怠。
有人开始好奇她的身份。结果,在报纸上的寻人启事中一查,发现她是某个上流社会的太太,她本拥有体面的一切。
但当她被这个流浪的水手撩得昏头转向,情欲勃发,理智消失殆尽后,她放下一切,和他私奔了,来到这个黯淡、肮脏、逼仄的小街上,开始她暗无天日的受苦。
故事的最终,她意识到,有些人是毫无必要相守的,恰如有些冒险也毫无必要。她离开了托尼,回到沉闷但阔绰的生活里。
长街上的人都大吁一口气,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从她的别墅边走过,看到海瑞拉夫人正坐在花园的安乐椅上读报,通过房间打开的门,可以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仆人在准备午餐。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辆崭新且庞大的轿车……”
我不反对大家在关系中的试探。只是,在开始之前,得问自己一句:想好了么?能负责么?
《海的夫人》里那个有夫之妇,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结婚之前,她曾有一个恋人,住在海的彼岸。一天突然寻来,叫她一同去。
她告知了她的丈夫,要和那外来人会面。临末,她的丈夫说,“现在放你完全自由。你能够自己选择,并且还要自己负责任。”
是的,他给她自由,但自由也意味着责任。她承担不起这责任,于是,她接纳了并不完美的生活。放弃内心的冲动,留了下来,继续秩序井然的朝朝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