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两个字，像一块冰，贴在林清婉的心口。
贵妃是户部的女儿，死在永巷，毒药的账本却连着兵部。宫里的水，比她想的还深。
她不敢声张，把账本贴身收了。正发愁的时候，苏珊的信又来了，这回还是走的老路子，藏在进宫的食盒里递了进来。
信里只有一句：“我找到一个人，你该见见。工部，主事，李明。”
李明。林清婉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大学时历史系的怪才，后来转行搞机械工程，毕业聚会上喝多了，说过一句“我要是穿越，能凭一己之力把工业革命提前两百年”。
他不会真穿越了吧？
三天后，工部呈上来一样东西，说是新制的“改良纺车”，请宫中娘娘们过目，若用得好，可推广民间。内侍省把东西抬进福宁殿时，跟了个从六品的工部主事。
那人低着头进来，声音恭谨：“臣工部主事李明，叩见贤妃娘娘。”
林清婉屏退左右，只留小翠在侧。
“抬起头来。”
李明抬起头。
“娘娘请看，这纺车的纱锭，用的是臣新改的——”
林清婉打断他：“李明。曲柄摇臂的省力比，你算过没有？”
李明浑身一震。
林清婉盯着他：“纺车这东西，你画了图纸没用，得有人肯给你拨银子、拨木料、拨工匠。你进宫献这个东西，是赌宫里的娘娘愿意出这笔钱，对吗？”
李明的嘴唇动了动。这套说辞是他编的，天衣无缝，任何古代人都该顺着往下接。
可眼前这个人，直接拆了他的底。
“娘娘……”
林清婉的声音低下来：“我问你一句。2019年毕业聚餐，谁喝多了说要提前工业革命两百年？”
李明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眼圈红了。
“是我。婉婉，是我。”
小翠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一个字不懂，只觉得娘娘和这个工部主事说的都是神仙话。
当夜，福宁殿的内室里，三个现代人围着一盏灯。
李明比她们都早，穿越一年了。落点在工部一个老匠人家里，靠着画图的本事，一路从学徒做到主事。
李明说：“我一直在找你们。我猜，如果那场车祸不止我一个人，总该有人落在长安。我进工部、献纺车，都是想闹出点动静，让你们听见。”
苏珊哼了一声：“听见了。你动静闹得够大。”
林清婉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明，你穿越的时候，手里抓着什么？”
李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半枚车钥匙。断口崭新，上面还挂着个卡通挂件，一只戴墨镜的柴犬。
林清婉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认得这只柴犬。车祸那天，苏珊的车钥匙上挂着的，就是这只柴犬。
她听见自己说：“那天晚上，我坐苏珊的车，追尾我们的，是一辆白色轿车。你的车……”
李明沉默了很久。
“白色的。是我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