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霞客游记》239-西南游日记十四(云南)_续3

      十七日。作记东楼,雨色时作。

      十八日。浓云密布,既而开霁。薄暮,顾仆返自赵州。

      十九日。饭后,晴霁殊甚。遂移卧具,由悉檀而东,越大乘东涧,一里上脊,即迎祥寺。从其南上,寺后半里,为石钟寺,又后为圆通、极乐二庵。极乐之右,即西竺。西竺之后,即龙华。从龙华前西过大路,已在西竺之上,去石钟又一里矣。龙华之北坡上,即大觉寺。龙华西,临涧又有一寺,前与石钟同东南向。从其后渡涧,即彼岸桥,下流即息阴轩,已为中支之脊矣。从轩左北向上,过观音阁,为千佛寺,其前即昔之街子,正当中脊,今为墟矣。复北渡涧,从大觉侧西北上。寺僧留余入,谢之。仍过涧桥,上有屋,额曰“彼岸同登”,其水从望台岭东下,界于寂光、大觉之间者,龙华至此,又一里矣。过桥,复蹑中支上,半里,中脊为水月庵,脊之东腋为寂光,脊之西腋为首传。僧净方年九十矣,留余,未入。由寺右盘一嘴,东觑一庵,桃花嫣然,松影历乱,趋之。即积行庵也。其庵在水月之西,首传之北。僧觉融留饭。后乃从庵左东上,转而西北登脊,从中支脊上二里,有静室当脊,是曰烟霞室,克心之徒本和所居。由其西,分岐上罗汉壁;由其东,盘峡上旃檀岭。岭从峡西下,路北向,作“之”字上,一里,得克心静室。克心者,用周之徒,昔住持寂光,今新构此,退休。其地当垂脊之左,东向稍带南,又以西支外禾字孔大山为虎砂,以点头峰为龙砂。龙近而虎远,又与狮林之砂异。其东有中和静室,亦其徒也。为郁攸所焚,今中和往省矣。克心留余,点茶稠叠久之,别已下午。遂从右上,小径峻极,今其徒偕。上半里,得西来大道,随之东上。又半里,陟旃檀岭脊而西南行,经烟霞室。渐转东南,为水月、寂光。由其前,又西南一里,盘一嘴,有庐在嘴上,余三过皆钥门不得入,其下即白云寺所托也。又西半里,再盘突嘴而上,即慧心静空。慧心为幻空徒,始从野愚处会之,前曾过悉檀来叩,故入叩之,方禅诵会灯庵,其徒供茶而去。后即碧云寺,不入。从其侧又盘嘴两重,二里,北上西来寺西,经印雪楼前,又西循诸绝壁行,一里,为一真兰若,其上覆石平飞。又西半里,崖尽而成峡,其峡即峰顶与罗汉壁夹峙而成者,上自兜率宫,下抵罗、李二先生坊,两壁夹成中溜,路当其中。溜之半,崖脚内嵌,前耸巨木,有旧碑,刻峋鹤诗,乃题罗汉壁者。中横一岐,由其上涉溜半里,过玄武庙。又半里,过兜率宫,已暮,而宫圮无居人。又上一里,叩铜佛殿,入而栖焉,即所谓传灯寺也。前过时,朝山之履相错,余不及人,兹寂然。久之,得一老僧启户,宿。

      二十日。晨起,欲录寺中古碑,寒甚,留俟下山录,遂置行具寺中。(寺中地俱大理石所铺。)盖以登绝顶二道,俱从寺而分,还必从之也。出寺,将北由袈裟石上,念猢猕梯前已蹑之,登其崖端,而下束身峡。向虽从之下,犹未及仰升,兹不若由南上北下,庶交览无偏。乃从寺右循崖西行,遂过华首门而西,崖石上下俱峭甚,路缘其间,止通一线,下瞰,则放光寺正在其底,上眺,则峰顶之舍身崖即其端,而莫能竟也。共西一里,有岐悬崖侧,余以为下放光道,又念层崖间,何能垂隙下。少下,有水出崖侧树根间,刳木盛之,是为八功德水。刳木之外无余地,水即飞洒重崖,细不能见也。路尽仍上,即前西来入大道处,有草龛倚崖间,一河南僧习静其中,就此水也。又西半里,稍上,又半里,为曹溪寺。寺止三楹,倚崖,门扃无人。其水较八功德稍大。其后危崖,稍前抱如玦。余攀石直跻崖下,东望左崖前抱处,忽离立成峰,圆若卓锥,而北并崖顶,若即若离,移步他转,即为崖顶所掩,不可辨,惟此处则可尽其离合之妙。而惜乎旧曾累址,今已成棘,人莫能登。盖鸡山无拔地之峰,此一见,真如闪影也。又西半里余,过束身峡下,转而南,过伏虎庵,又南过礼佛庵,共一里,再登礼佛台。台南悬桃花箐过脉之上,正与香木坪夹箐相对,西俯桃花箐,东俯放光寺,如在重渊之下。余从台端坠石穴而人,西透窟而出,复有耸石攒隙成台,其下皆危崖万仞,栈木以通,即所谓“太子过玄关”也。过栈即台后礼佛龛。昔由栈以入穴,今由窟以出栈,其凭眺虽同,然前则香客骈趾,今则诸庵俱扃,寂无一人,觉身与灏灵同其游衍而已。栈西沿崖端北转,有路可循,因披之而西,遂过桃花箐之上。共一里,路穷,乃樵径也。仍返过伏虎庵,由束身峡上,峡势逼束。半里,透其上,是为文殊堂,始闻有老僧持诵声。路由其前蹑脊,乃余前东自顶来者,见其后有小径,亦蹑脊西去,余从之。盖文殊堂脊处,乃脊之坳,从东复耸而起者,即绝顶之造而为城者也。从西复耸而起者,桃花箐之度而首峙者也。西一里,丛木蒙茸,雪痕连亘,遂造其极。盖其山自桃花箐北度,即凌空高峙,此其首也。其脊北垂而下,二十里而尽于大石头,所谓“后距”也。其横亘而东者,至文殊堂后,少逊而中伏,又东而后起为绝顶,又东而稍下,遂为罗汉壁、旃檀岭、狮子林以后之脊,又东而突为点头峰,环为九重崖之脊,皆迤逦如屏。于是掉尾而南转,坠为塔基马鞍岭,则鸡山之门户矣。垂脊而东,直下为鸡坪关,则鸡山之胫足矣。故山北之水,北向而出于大右东。山西之水,其南发于西洱海之北者,由和光桥;西发于河底桥者,由南、北衙;皆会于大石之下,东环牟尼山之北,与宾川之流,共北下金沙大江焉。始知南龙大脉,自丽江之西界,东走为文笔峰,是为剑川、丽江界。抵丽东南邱塘关,南转为朝霞洞,是为剑川、鹤庆界。又直南而抵腰龙洞山,是为鹤庆、邓川州界。又南过西山湾,抵西洱海之北,转而东,是为邓川、太和界。抵海东隅,于是正支则遵海而南,为青山,太和、宾川州界。又东南峙为乌龙坝山,为赵州、小云南界。遂东度为九鼎,又南抵于清华洞,又东度而达于水目焉。分支由海东隅,北峙为香木坪之山,从桃花坞北度,是为宾川、邓川界。是鸡足虽附于大支,而犹正脊也。登此直北望雪山,茫不可见,惟西北有山一带,自北而南者,雪痕皑皑,即腰龙洞南、北衙西倚之山也。其下麦畦浮翠,直逼鸡山之麓,是为罗川。若一琵琶蟠地,虽在三十里下,而黛色欲袭人衣。四顾他麓,皆平楚苍苍也,西南洱海,是日独潏荡如浮杯在掌。盖前日见雪山而不见海,今见海而不见雪山,所谓阴晴众壑殊,出没之不可定如此。此峰之西尽处也。东还一里,过文殊堂后脊,于是脊南皆危崖凌空,所谓舍身崖也。愈东愈甚,余凌其端瞰之,其下即束身峡。东抵曹溪后东峰,向跻其下,今临其上,东峰一片,自崖底并立而上,相距丈余,而中有一脉联属,若拇指然,可坠坳上其巅也。余攀蹑从之,顾仆不能至。时罡风横厉,欲卷人掷向空中,余手粘足踞,幸不为舍身者,几希矣。又共一里,入顶城门,实西门也。人多宝楼,河南僧不在,其徒以菜豆粥芝麻盐为饷。余再录善雨亭中未竟之碑。下午,其徒复引余观其师退休静室,其室在城北二里,即前所登西峰之北坳也。路由文殊堂脊,北向稍下,循西行,当北垂之腋。室三楹,北向,环拱亦称。盖鸡山回合之妙,俱在其南,当山北者,仅有此,亦幽峻之奥区也。其左稍下,有池二方,上下连汇,水不多,亦不竭,顶城所供,皆取给焉。还抵城北,竟从城外趋南门,不及入迦叶前殿,由门前东向悬石隙下,一里,有殿三楹,东向,额曰“万山拱胜”,而户亦扃。由其前下坠,级甚峻。

      将抵猢狲梯,遇一人,乃悉檀僧令来候余者,以丽江有使来邀也。遂同下,共一里,而至铜佛殿。余初拟宿此,以候者至,乃取行李,五里,过碧云寺前。直下五里,过白云寺。由寺北渡一小涧,又东五里,过首传寺后,时已昏黑。又三里,过寂光寺西,候者腰间出一石如粟,击火附艾,拾枯枝燃之。遵中支三里,叩息阴轩门,出火炬为导。又一里余,逾瀑布东脊而北,又三里而至悉檀。弘辨师引丽府通事见,以生白公招柬来致,相与期迟一日行。


译文

      十七日。我在东楼写游记,天色时不时下着雨。

      十八日。浓云密布,过了一会儿天气放晴。傍晚时分,我的仆人从赵州回来了。

      十九日。早饭后,天气非常晴朗。于是我带上行李卧具,从悉檀寺往东走,跨过大乘东边的山涧,走了一里登上山脊,那里就是迎祥寺。从迎祥寺南面上去,寺庙后半里是石钟寺,再后面是圆通、极乐两座庵堂。极乐庵的右边就是西竺寺。西竺寺的后面是龙华寺。从龙华寺前向西穿过大路,位置已经在西竺寺上方,距离石钟寺又有一里路了。龙华寺北面的山坡上是大觉寺。龙华寺西边,临着山涧还有一座寺庙,朝向东南,与石钟寺相同。从这座寺后面渡过山涧,就是彼岸桥,桥下流就是息阴轩,这里已经是鸡足山中支的山脊了。

      从息阴轩左侧向北向上走,经过观音阁到达千佛寺,寺前就是以前的街子(集市),正当中脊的位置,现在已经荒废了。再向北渡过山涧,从大觉寺旁边向西北攀登。寺里的僧人挽留我进去,我谢绝了。依然经过涧上的桥,桥上有屋子,匾额上写着“彼岸同登”,桥下的水从望台岭向东流下,是寂光寺和大觉寺的分界,龙华寺到这里,又是一里路。

      过桥后,又踩着中支山脊向上,半里后,中脊上是水月庵,山脊东侧是寂光寺,西侧是首传寺。首传寺的僧人净方已经九十岁了,挽留我,我没有进去。从寺右绕过一座山嘴,向东看到一座庵堂,桃花开得正艳,松影错落有致,我便赶了过去。这就是积行庵。这座庵在水月庵的西边,首传寺的北边。僧人觉融留我吃饭。饭后从庵左侧向东攀登,转而向西北登上山脊,沿着中支山脊走了二里,有一座静室位于山脊上,叫做烟霞室,是克心法师的徒弟本和居住的地方。

      从烟霞室向西,分岔路登上罗汉壁;从东边,穿过峡谷登上旃檀岭。岭从峡谷西侧下延,路向北延伸,呈“之”字形向上,走了一里,到达克心的静室。克心法师是用周法师的徒弟,以前住持寂光寺,现在新建了这里,在此退休。这地方位于垂脊的左侧,朝东稍微偏南,又以西支外禾字孔的大山作为白虎砂(右护山),以点头峰作为青龙砂(左护山)。青龙砂近而白虎砂远,这与狮子林的砂势又不同。它的东边有中和静室,也是他的徒弟居住,被火灾烧毁了,现在中和去探视了。克心留我,频频点茶招待,告别时已经是下午了。

      于是从右侧向上攀登,小路极其陡峭,让他的徒弟陪我一起走。向上半里,遇到一条从西边来的大路,顺着它向东攀登。又半里,登上旃檀岭的山脊向西南行,经过烟霞室。渐渐转向东南,那是去往水月庵、寂光寺的路。从它的前面,又向西南走一里,绕过一座山嘴,山嘴上有间屋子,我三次经过都锁着门进不去,它的下方就是白云寺所在的地方。又向西半里,再次绕过突出的山嘴向上,就是慧心静空的住处。慧心是幻空法师的徒弟,我以前在野愚法师处见过他,之前曾经过悉檀寺来拜访,所以进去拜访他,他正在会灯庵打坐诵经,他的徒弟供奉了茶水后离去。后面就是碧云寺,我没有进去。从它旁边又绕过两座山嘴,走了二里,向北攀登西来寺的西边,经过印雪楼前,又向西沿着绝壁行走,一里后是一真兰若,它的上方有巨石平展飞架。又向西半里,山崖到了尽头形成峡谷,这峡谷就是峰顶与罗汉壁对峙形成的,上起兜率宫,下至罗、李二先生坊,两壁夹峙形成中间的水槽状通道,路就在其中。在水槽的半腰,崖脚向内凹陷,前面耸立着巨大的树木,有一块旧石碑,刻着峋鹤的诗,是题写罗汉壁的。中间横出一条岔路,从上面涉水(或指穿过险道)半里,经过玄武庙。又半里,经过兜率宫,天色已晚,而宫殿坍塌无人居住。又向上走一里,敲开铜佛殿的门,进去住宿,这就是所谓的传灯寺。以前路过时,朝山的人络绎不绝,我来不及进去,现在这里寂静无人。过了很久,一位老僧开门,我便在此住宿。

      二十日。早晨起来,想抄录寺中的古碑,因为太冷,决定等下山时再抄录,于是把行李放在寺中。(寺里的地面都是用大理石铺的。)这是因为登绝顶的两条路,都从这座寺分岔,回来时必定还要经过这里。

      出寺后,本打算向北经由袈裟石上去,想到猢狲梯之前已经爬过了,登上了它的崖顶,然后下到了束身峡。虽然以前从下面走过,但还没有仰视攀登过,这次不如由南面上去、北面下来,这样游览才没有偏差。于是从寺右侧沿着山崖向西走,经过华首门向西,崖石上下都非常陡峭,路夹在中间,仅容一线通过,向下俯瞰,放光寺正在底下,向上眺望,峰顶的舍身崖就是它的顶端,但无法看到全貌。

      一共向西走了一里,在悬崖边有条岔路,我以为是下放光寺的路,又想到层层悬崖之间,怎么能垂下缝隙下去呢。稍微向下走,有水从崖边的树根间流出,有人用挖空的木头盛接,这就是“八功德水”。挖空的木头外没有多余的空地,水随即飞洒下重重悬崖,细得几乎看不见。路走到尽头依然向上,就是之前从西来寺进入大道的地方,有个草庵靠在悬崖间,一位河南僧人在其中静修,就着这水生活。

      又向西半里,稍微向上,又半里,是曹溪寺。寺庙只有三间,靠着悬崖,门锁着没人。这里的水比八功德水稍大。寺后是危崖,稍微向前环抱如半环形玉玦。我攀着石头直登到崖下,向东望左边山崖前抱的地方,忽然有一块独立成峰,圆得像竖立的锥子,北面与崖顶并列,若即若离,换个位置看,就被崖顶遮挡分辨不清,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尽它离合的妙处。可惜以前曾有人堆砌台阶,现在已长满荆棘,没人能登上去。大概鸡足山没有拔地而起的孤峰,这一见,真如闪电般珍贵。

      又向西半里多,经过束身峡下,转向南,经过伏虎庵,又向南经过礼佛庵,共一里,再次登上礼佛台。礼佛台南面悬在桃花箐山脉的上方,正与香木坪隔着箐沟相对,向西俯瞰桃花箐,向东俯瞰放光寺,就像在深渊之下。我从台端坠入石穴中,向西穿过洞穴出来,又有耸立的石头攒聚缝隙形成平台,下面都是万丈危崖,架着栈道相通,这就是所谓的“太子过玄关”。过了栈道就是台后的礼佛龛。以前由栈道进入洞穴,今天由洞穴出来上栈道,虽然凭眺的景色相同,但以前香客摩肩接踵,现在各个庵堂都锁着门,寂静无人,只觉得身心与浩渺的灵气一同游荡罢了。

      栈道西边沿着崖端向北转,有路可沿循,于是披荆斩棘向西走,便经过了桃花箐的上方。共一里,路到了尽头,原来是砍柴的小路。于是返回经过伏虎庵,由束身峡向上,峡势逼仄狭窄。半里后,穿过它的顶部,这里是文殊堂,开始听到有老僧念经的声音。路从堂前踩着山脊走,是我之前从东边山顶下来的路,看见堂后有小路,也踩着山脊向西去,我便跟了过去。原来文殊堂所在的山脊处,是山脊的低洼处,从东边又耸起的地方,就是绝顶建成城墙的地方。从西边又耸起的地方,是桃花箐山脉度过后的首座高峰。

      向西一里,草木茂密,雪痕连绵,于是到达了极点。这座山从桃花箐向北延伸,便凌空高高耸立,这里是它的头部。山脊向北垂下,二十里后在大石头处结束,这就是所谓的“后距”。横亘向东的,到文殊堂后,稍微退让而中间低伏,又向东而后耸起为绝顶,又向东而稍微低下,便成为罗汉壁、旃檀岭、狮子林以后的山脊,又向东突起为点头峰,环绕成九重崖的山脊,都蜿蜒如屏风。于是掉转尾巴向南转,坠落为塔基马鞍岭,就是鸡足山的门户了。垂脊向东,直下为鸡坪关,就是鸡足山的腿脚了。

      所以山北的水,向北流出大右东。山西的水,南面发源于西洱海北面的,经过和光桥;西面发源于河底桥的,经过南、北衙;都在大石山下汇合,向东环绕牟尼山北面,与宾川的水流,共同向北流下金沙江。这才知道南龙大脉,从丽江的西界,向东走成为文笔峰,这是剑川、丽江的界山。抵达丽江东南的邱塘关,向南转为朝霞洞,这是剑川、鹤庆的界山。又直向南抵达腰龙洞山,这是鹤庆、邓川州的界山。又向南经过西山湾,抵达西洱海北面,转向东,这是邓川、太和的界山。抵达海东隅,于是正脉则顺着海向南,成为青山,是太和、宾川州的界山。又向东南耸立为乌龙坝山,是赵州、小云南的界山。于是向东跨越成为九鼎山,又向南抵达清华洞,又向东跨越而到达水目山。分支由海东隅,向北耸立为香木坪的山,从桃花坞向北跨越,是宾川、邓川的界山。鸡足山虽然附属于大支脉,但仍是正脊。

      登上这里直向北眺望雪山,茫茫不可见,只有西北有一带山脉,自北向南,雪痕皑皑,就是腰龙洞南面、北衙西面倚靠的山。山下麦畦浮翠,直逼鸡足山脚,这就是罗川。像一把琵琶盘在地上,虽然在三十里之下,但青黑色的山色仿佛要袭上人的衣服。环顾其他山脚,都是苍茫的平林,西南方的洱海,这天独自荡漾如浮在掌中的酒杯。大概前日看见雪山却没看见海,今天看见海却没看见雪山,所谓“阴晴众壑殊”,出没变幻如此不可确定。这是此峰向西的尽头处。

      向东返回一里,经过文殊堂后的山脊,于是山脊南面都是凌空危崖,就是所谓的舍身崖。越向东越险峻,我凌驾在崖端俯瞰,下面就是束身峡。向东抵达曹溪寺后的东峰,以前攀登到它下面,现在身处它上面,东峰像一片石壁,从崖底并立而上,相距一丈多,中间有一条脉络相连,像大拇指一样,可以坠入低洼处登上它的顶端。我攀爬跟随过去,仆人不能到达。当时狂风横吹,像要把人卷起来扔向空中,我手脚并用紧贴岩石,幸好没有成为跳崖舍身的人,真是万幸啊。

      又共走一里,进入顶城门,其实是西门。人多的宝楼里,河南僧人不在,他的徒弟用菜豆粥加芝麻盐招待我。我再次抄录善雨亭中没抄完的碑文。下午,他的徒弟又带我参观他师父退休的静室,静室在城北二里,就是之前登上的西峰北坳。路经由文殊堂的山脊,向北稍微向下,顺着西边行,位于北垂的腋下。屋子三间,朝北,周围环拱的景色也很相称。大概鸡足山回环的妙处,都在南面,位于山北的,只有这里,也是幽深峻峭的奥妙区域。它的左边稍微向下,有两个方形水池,上下相连,水不多,也不枯竭,顶城供水,都取自这里。

      回到城北,竟然从城外直奔南门,来不及进入迦叶前殿,由门前向东悬石缝隙下,一里后,有殿三间,朝东,匾额题为“万山拱胜”,但门户也锁着。从它前面下坠,台阶非常陡峭。

      快要抵达猢狲梯时,遇到一个人,是悉檀寺僧人派来等候我的,因为丽江有使者来邀请我。于是同他一起下山,共一里,到达铜佛殿。我起初打算住在这里,因为等候的人到了,便取了行李,走五里,经过碧云寺前。直下五里,经过白云寺。由寺北渡过一条小涧,又向东五里,经过首传寺后,当时已经昏黑。又三里,经过寂光寺西,等候的人从腰间拿出一块像栗子一样的石头,击打出火花附着在艾绒上,拾取枯枝点燃。沿着中支走了三里,敲开息阴轩的门,拿出火炬做向导。又一里多,翻越瀑布东边的山脊向北,又三里到达悉檀寺。弘辨法师引见丽江府的通事(翻译),带来了生白公的请柬,相约推迟一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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