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难得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不必赶着开会、整理台账、入校督导，心里早早惦记着城郊那一小块菜园，便动身去往县城，想着趁着空闲把菜地好好打理一番。
好些日子没有过来照料，一到地头，满眼都是肆意生长的红薯秧。经过雨水滋养，藤蔓长得格外茂盛，长长地铺展开，乱糟糟蔓延到旁边的地块，缠缠绕绕，把泥土遮得严严实实。站在田埂上望过去，满眼碧绿，看着生机勃勃，可对于接下来要整地播种来说，却是第一道要清理的活儿。我拿起镰刀，一点点把蔓延疯长的红薯秧割掉、收拢，清理出两块空地。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泥土吸饱了水分，踩上去松软潮湿，不能立刻下种，只好先把杂草秧蔓清干净，静静等着地表的潮气散一散，晒一晒地皮。
中午歇了片刻，下午小憩一觉，养足精神便下地忙活。先均匀撒上底肥，再拿起农具翻土碎垡，把板结的土块敲碎，捋平畦面。看着只是小小的两块地，真正上手才知道农活半点不轻松。我心里还揣着一股劲，想着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活儿全部做完，省得下次再专门跑一趟。这次打算种大蒜，种蒜是细致活，不比撒种子粗放，要蹲在地上，一瓣一瓣分开、摆正，控制好株距行距，埋土深浅也要拿捏得当，耗心神，更耗体力。
弯腰、下蹲、起身，一遍一遍重复相同的动作。当时只顾着埋头干活，一心想着赶进度，腰一阵阵发酸，只是稍稍直起身缓一缓，又接着忙活。好不容易全部栽种妥当，看着整齐排布的蒜种落在泥土里，心里还有一份踏实的欢喜，总算如期完成了计划。
可等到晚上坐在沙发上休息，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腰开始隐隐作痛，蹲久了的双腿又酸又胀，每一次起身都要慢慢借力。到第二天，浑身酸痛的感觉达到了顶峰，腰背僵硬，腿上肌肉发沉，稍微一动就酸胀难忍，连走路都不如往日利落。这时候才真切感受到，身体早就发出了信号，只是干活的时候一心投入，刻意忽略了劳累。
稍微缓过来一些，又不得不急匆匆往回赶。周一还要按时上班，督学责任区的工作、课题研究、各项方案研讨都在等着，容不得长时间休整。坐在返程的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田野，脑海里反复冒出一句话：不服老不行。
曾经几十年扎根幼教一线，早出晚归，园里大大小小的事扛在肩上，加班、整理材料、巡查班级，再繁杂的事务，再忙碌的节奏，咬咬牙都能扛下来。那时候精力充沛，好像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就算累一点，睡一觉就能恢复如初。如今卸下园长重担，转到教研督导岗位，节奏慢了很多，可一次下地务农，短短半天的农活，就让身体给出了明确的反馈。
不是没有心气，心里依旧喜欢这片菜园，喜欢播种之后静待收获的踏实，依旧愿意沉下心做这些接地气的事。只是体力早已和从前不一样，耐力下降，恢复变慢，从前不算重的劳作，现在却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年轻时总觉得“人定胜天”，凭着一股韧劲就能扛住所有辛苦，不肯认输，不愿示弱。慢慢才懂得，服老不是认输躺平，不是放弃热爱，而是学会尊重自己的身体，看清自身的边界。
往后再侍弄菜园，不能再一味硬撑，不必强求一次把所有农活做完。量力而行，劳逸结合，留几分余地给自己。岁月无声，体力渐衰，这是自然的规律。接纳这份变化，照顾好自己，才能长久守住心里这份田园欢喜，从容做好手头的教育研究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