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后,我还沉浸在梦里的某些片段里。很多时候从梦中醒来,我甚至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像断了片儿,得缓好一会儿才能清醒过来,最后才恍然:哦,原来我在睡觉。
这个梦我只记得两个片段,即便仔细回想,也抓不住完整的脉络,可偏偏这两个片段,却异常清晰。
【第一个梦境】
我梦见和表妹一起跑马拉松,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我小时候的大半童年,都是和她一起度过的。
梦里,在一条微微下坡的路上,我们看见路中间散落着几包大版的果丹皮,大概有40~50厘米那么大。表妹凑过来跟我说:“好幸运啊。”
那一刻我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是开心,我现实里本就爱吃这酸酸甜甜的东西,真觉得运气不错;二是疑虑,这是谁丢的呢?足足三四包,我再爱吃,也能自己买,丢东西的人肯定很着急——我自己也丢过东西,知道那种心慌的滋味。
我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卖铺,老板娘身材微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严肃。我不确定东西是不是她的,却还是快步走过去,把果丹皮递给了她。
我以为老板娘会道谢,哪怕只是一句客气话,可她只是接过东西,面无表情,连一句话都没说。
我心里涌上一阵失落,又忍不住犯嘀咕:难道这东西不是她丢的?
这就是第一个梦境的全部内容了。
我很少对梦境记得这么清楚,往常的梦醒来就忘,可这个梦却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我坐在书桌前看书时,梦里的画面还在闪回,我忽然想把它记下来,想弄明白,潜意识到底想借着这个梦,告诉我什么。
写着写着,那些被我藏在心底的童年往事,竟跟着梦境的碎片一起涌了上来,和果丹皮的酸甜味缠在一起,挥之不去。
【童年回忆】
那年爸妈出差,要把我寄放在关系不错的邻居家一周。一天晚饭过后,邻居家大我几岁的女儿突然站起来质问我:“你是不是偷钱了?钱包里怎么少了五毛钱?”
五毛钱,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见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有多深。当时我心里只有强烈的反感和委屈,咬着牙攥紧拳头,大声喊:“我没有!”
她站得很高,头顶的灯泡晃着忽明忽暗的黄光,我只能看到她大概面目凶狠的轮廓——那年我很小,只到她腰际。我被她推到沙发上,眼泪瞬间红了眼眶。心里又怨又委屈——为什么偏偏是我?
可她依旧不依不饶:“你不承认?那我们现在就去小卖铺,老板要是说你买东西了,就是你偷钱了!”
她说着就拽住我的衣角,把我往门外拖,肩膀上的衣服被扯得老高。我当时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有点期待——我觉得老板会替我证明清白。可这份期待很快被委屈取代,心里又堵得慌——为什么偏偏是我被丢下?
水泥路上的月光很亮,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在快要走到小卖铺,我以为能洗清冤屈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她大概沉默了三五秒,然后转身把我拽回了家,丢下一句:“这次就先饶了你,免得时候你难堪,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晚,我连在家门口都想跑。
我一直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可它就像一颗迟迟未爆的子弹,在多年后的今天,正中我的眉心。那些未被解决的情绪,那些没愈合的伤口,哪怕被我藏得再深,终究还是会冒出来,提醒我必须真正放下。
我终于懂了那个梦的含义:我渴望捡到的果丹皮能得到老板娘的认可和感谢,就像当年的我,渴望有人能站出来说一句“你没有偷钱”,渴望有人夸一句“你是个好孩子”。
可现实里,我没等到那句澄清;梦境里,我也没等到那句感谢。
【第二个梦境】
我梦见自己在开车,却怎么也找不到锁车的钥匙,刹车也失灵了,只能一边开车转圈找钥匙,一边担心撞到东西。
车往姥爷家的院子开去,姥爷是做木匠的,院子很大,可我却怎么都停不下来。我看见妈妈站在前面,脸色很生气,质问我:“钥匙都找不到?开什么车?你为什么要开车?”
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开心,却顾不上太多,依旧继续找钥匙,车也一直打着圈没停下。
最后,在我一直没放弃的情况下,终于找到了钥匙,车也停了下来。
这个梦醒来后,我又陷入了沉思。
我梦里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我渴望妈妈对我笑一笑,哪怕只是像对姐姐那样,给我买一包爱吃的米花果;我渴望她能一视同仁地爱我,哪怕只是稍微对我好一点。
六岁那年我回到这个家,知道自己不被喜欢或许很正常,可我始终想不明白,我也是她的女儿啊。
我记得她给姐姐准备好吃的,看到我就下意识躲开;记得姐姐和她出门,回来时手里总会攥着一大包零食,其中那包黄色的米花果,格外刺眼。长大后我买过很多次米花果,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时,才忽然懂了——我馋的从来不是零食,是被偏爱的资格。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们从不让我喊爸妈,只让我喊“舅舅、舅妈”,我知道你们或许有难言之隐,可每次遇到事情,从来没人站在我身后帮我解决,没人替我撑腰。
就算我没做错事,就算我是对的,最后也只能一个人面对所有问题。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做错一点事就让你们不开心,可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在你们眼里,我依旧是个“碍事”的人。
现在我终于懂了这个梦:把车开到姥爷家,是因为我太渴望得到妈妈的关注,希望她能看见我的努力,能对我有一点点改观;找不到钥匙、停不下车,是因为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完美,哪怕拼尽全力,也捂不热你们的心。
我对自己越来越苛刻,做什么都想追求极致的完美,活得又累又疲惫,可即便这样,也没能换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偏爱。
成长的路上,遇到的所有问题,我都只能靠自己扛。可好在,就像梦里最后找到了钥匙、停下了车一样,我靠着自己的不放弃,终究撑过了那些难熬的时刻。
只是我也终于明白,那些未被治愈的童年伤痛,那些没被满足的情感渴望,从不是被遗忘了,而是一直藏在潜意识里。它们会借着梦境反复出现,提醒我:那些看似过去的事,其实从未真正过去。
【自我和解】
可当我写下这些的这一刻,窗外的太阳升了起来,阳光透过窗帘落在我身上,暖暖的。我忽然伸手摸了摸口袋,仿佛攥着一包酸甜的果丹皮——原来老天让这些记忆重现,不是为了让我沉溺于难过,而是让我看见自己的坚韧。我靠自己走过了那么多黑暗,也该学着和过去和解,好好拥抱自己了。
感谢自己的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