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姜继先
雷峰塔清寂,菩萨驾临。
白素贞立在一旁,语声哽咽,暗自啜泣。
菩萨看向法海:
你可知,她是我默许下界修行?
法海垂首:贫僧不知。
菩萨:
你可知她腹中,怀着凡人骨肉?
法海:贫僧不知。
菩萨眉眼微凝,隐有愠色:
那么你,究竟知晓何物?
法海神色端正,心绪笃定:
妖物入世,降妖护世,本是贫僧本分。
菩萨:
她可曾报过我的名号?
法海:已然报过。
菩萨:既已禀明我名,为何仍执意相迫?
法海:
贫僧不敢轻信,妖妄之言。
菩萨默然,敛了神色,长叹一声。
法海缓步走出雷峰塔。
水漫金山的浩劫过后,
山河狼藉,满目凄凉。
他风中伫立,暗自沉思:
莫非,是我当真错了?
道旁一位老者,
见他路过,低声斥道:
法海,你是个恶人。
法海拱手沉静:
老先生,为何这般论断?
老者:
若不是你苦苦相逼,
怎会大水漫城,殃及无辜?
法海:
滔天祸水,本是妖物所兴。
老者:
你若不步步紧逼,她又怎会兴风作浪?
法海:
她本是妖,擒拿妖邪,何错之有?
老者目光沉沉:
世人皆知她是妖,
可人间多少衣冠鬼魅、市井魍魉,
比妖更恶,你为何视而不擒?
法海一时语塞,僵立在冷风之中。
半生恪守清规戒律,
到头来得不到世间众人一丝谅解。
难道坚守正道之人,
反倒沦为世间异类。
他抬手,将金钵抛向云天,
金光敛落,映出自身形影——
身姿凛然,威仪堂堂,
偏偏照得见皮囊,
再也寻不到最初那颗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