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色的迈巴赫如在通往西郊的沿海公路上疾驰。宋晚清一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另一只手则如铁钳般攥着李清玉的手腕。前额被流弹擦伤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液混杂着冷汗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蜿蜒，流过高挺的鼻梁，最终滴落在黑色的高定西装上，隐没不见。
“你的手在抖。”李清玉任由那只沾着血的手死死钳制着自己。她微微偏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宋晚清那张因为极度恐惧和失血而苍白不已的侧脸上。她不仅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战栗。哪怕是在面对远洋集团的雇佣兵，被子弹擦破头皮的瞬间她都没有感到害怕，可现在只是因为那个该死的“Omega堆栈”提前点火，她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底气。
“换我来开。”李清玉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左手温柔地扣住了宋晚清冰冷的手背。
“闭嘴。”宋晚清猛地踩下油门，迈巴赫在积水的弯道上划出一道弧形，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你哪里也不准去……你休想再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李清玉看着她眼底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疯狂与绝望，心脏深处某种坚硬的东西突然被这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腐蚀出了一道裂缝。“宋晚清，你清醒一点。”李清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反握住宋晚清的手指微微用力，“以你现在的失血量，我们还没到西郊工厂就会因为你的反应迟缓而车毁人亡。我说了我的大脑需要用来计算纠错算法，不能死在交通事故里。”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宋晚清的软肋——她不能让李清玉死。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迈巴赫在路边猛地停下，宋晚清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她紧紧抓着李清玉的手，狼狈地、近乎哀求地看着她。
“别怕。”李清玉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解开安全带，越过中控台。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宋晚清下颌上一滴即将坠落的血珠。“我说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发疯。”
两人位置互换，李清玉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十分钟后，西郊废弃重工业区的轮廓在白色的闪电中若隐若现。
然而通往核心厂房的必经之路上两辆重型装甲越野车横亘在路中央，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端着枪在雨幕中警惕地巡视，看来远洋集团为了这次强行点火下了血本。
“冲不过去，路障是特种钢材。”李清玉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距离厂区五百米外的树林隐蔽处。她迅速调出车控屏幕，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旁边的车门“咔哒”一声开了。“晚清？！”李清玉猛地转头，看见宋晚清已经抽出了储物格里的两把格洛克，迈入了暴雨之中。
“宋晚清！你回来！”李清玉一把推开驾驶座的门就要追出去。
“呆在车里，把车门锁死！”宋晚清回头死死盯着李清玉，“五分钟，我把路给你清出来！如果我没回来，或者这辆车被攻击……系统警卫接管车辆最高权限，立刻带她走！去防空基地！”
“收到，宋总。车辆已强行落锁，启动最高防御模式。”AI冰冷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宋晚清你这个疯子！开门！”李清玉拼命拍打着防弹玻璃，但那层厚厚的玻璃将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隔绝在了里面。李清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晚清，如同一个赴死的修罗融进了无边的黑暗。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李清玉来说是她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的五分钟。
雨幕中传来沉闷的枪声以及雇佣兵的惨叫声，借着时不时亮起的闪电李清玉看到宋晚清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一个雇佣兵将宋晚清扑倒在泥泞中，眼看匕首就要刺下宋晚清却没有躲，直接用左臂挡住了刀刃，刀尖穿透小臂的瞬间，她右手的枪抵住了对方的下颌，扣动了扳机。
“不要……”李清玉双手死死贴在玻璃上，眼眶通红。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处理着眼前的信息：宋晚清的动作明显经过专业的训练，一个养尊处优的资本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身手？为什么会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前方的黑暗中，废弃工厂的地下突然透出极其诡异的蓝白色光芒，那是等离子体失控前特有的切伦科夫辐射光——他们点火了。
与此同时前方路障处的枪声终于停止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拖着一个不知生死的雇佣兵，将他扔向了路边的深沟。
“系统……开门。”李清玉的声音在发抖。
“宋总权限高于一切，在确认绝对安全前……”
“我让你开门！我是Omega堆栈的创造者！再不开门，三分钟后整个西郊连同这辆车都会被等离子火花气化！”李清玉厉声咆哮，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彻底失去理智。
车锁“咔哒”一声弹开，李清玉冲进暴雨中一把抱住了快要倒下的宋晚清。
“路……通了。”宋晚清大口喘着气，左臂的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汇入泥水，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去吧，玉儿，去拯救你的世界。”
“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你。”李清玉咬着牙将宋晚清架在自己肩上，半抱着她冲向了通往地下的电梯井，“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