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在现实生活中极度的喜欢炫耀和表现自己。他总是明面暗面的传递,他就是整个寨子上的土皇帝信息。
从我走上写作之路,他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蹦跶,希望成为我文学王国里的座上宾。越是蹦跶,老子偏不满足他,一直压制他这份素材,直到今天。今天,是时候把他从我素材库的牢笼里拖出来,开刀问斩。
为什么要在脑海里压制他?而不是直接找他单挑?是不是阿Q精神上身了?阿Q精神有那么的脏了你的灵魂吗?比起那些明明是阿Q的人却不敢大大方方承认的人,阿Q敢于做真正的自己,反而比缩头乌龟更具有坦荡的勇气。
为什么选择今天这个日子来问斩他?看古装片都听过“秋后问斩”四个字。今天啊!狂风肆虐,刮得窗户咣咣响,刮得黄叶到处乱窜,是个问斩的好日子。
我把他微信和联系方式删除是在2023年春。那时,我还没有找回微信公众号,也没想过能够走上写作这条道路。删除他之前,我也骂了他。要是没有删除他微信,这篇文章写好了,一定会发送给他看。
他是我满公(我养父的亲满叔)的三崽。也就是我的堂三叔。可我心里并不想尊重他,他压根就不值得我尊重。就算他自以为是的认为寨子上的所有人都要跪拜在他面前。老子也绝不会跪拜。
付彦,好像是他的名字。我没有见过他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听他站在他家的垓垠砍上(屋檐下)说过一嘴:“老子不要名字中间加一个土得掉老母牙的秀字,老子从今天起,叫付彦,老子就是要与众不同。”
他叫付彦了,那我的名字就不能叫付彦子。被我养父改成了付娟。
老子也想把这个付娟给改了,手续非常的麻烦。
贵州人讲话都喜欢老子老子的,我天生生得一副反骨,也习得了这样的表达方式,改不了。
寨子上的人都叫他国元。也有人叫他国老歪。晚辈在他国元的名字后面加上叔,公,太太。
是的,没听错,就是叫他国元太太。寨子上的辈分就不是按照年龄排的,也不晓得老祖宗是为啥要这样排?他现在也就40多接近50岁。叫他太太的晚辈也20多岁了。比他大的晚辈也叫他国元公。再过几年,叫他太太的人结婚了,生的娃娃该要叫他国元祖祖了。
付彦都快要到了当老祖祖的位置,可想而知,再过几年,我要是回到寨子上去,跑出一个奶娃娃追着我叫:姑太太。我是该惊呢?还是该喜?
改天,把这个宗族辈分谱系单独写一篇文章聊聊。今天,只讲国元,不,只讲这个国老歪。
在文章里叫他国老歪,比叫他付彦更有意思。“付彦”是他使用霸权剽窃来的,国老歪是他命里带来的。
国老歪并不长得歪,在寨子上还是一表人才。贵州男人虽然普遍不高,样貌还是长得标志。国老歪这个绰号的来由那也是国元他招魂一样招来的。不管是吃饭也好,走路也好,坐在凳子上也好,有一圈人围在火坑边也好,国元的屁来了,他就把屁股歪抬起来,像开机关枪一样,嘚嘚嘚嘚嘚……放个没完没了。国元的屁不仅响,还很臭。国老歪就这样被他给猖狂的招来了。只有付秀六,付秀文敢叫他国老歪。那些想叫不敢叫的人,只有背着他偷偷叫。
我小的时候,国老歪喜欢叫我过去,说有好东西给我吃,让我帮他抠背,抠到他满意了,就拿给我。我卖力的帮他抠背,期待着吃到好东西。国老歪就歪来歪去享受着我的服务。背抠好了,我问:“三爺(叔),好吃的喃?”
国老歪就把屁股一歪,嘚嘚嘚嘚嘚,一大串臭屁冲到我嘴里鼻子里来了。
国老歪笑得倒过去倒过来:“这就是好吃的,你看,三爺对你好不好。哈哈哈哈哈……”
后来,国老歪逢人就拿他打屁给我吃这件事出来炫耀。我恨死他了,却撂不倒他。
90年代末,20出头的国老歪谈恋爱了,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姑娘。姑娘的名字就像刻进了我的脑子里。高萍一来,我就喜欢找她玩,她温柔,爱笑,她也一来就要喊我。国老歪在高萍面前嘚瑟他打屁给我吃的事情,高萍数落了国老歪。高萍后来没有嫁给国老歪。那时,我还小,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
国老歪长得帅,很多姑娘都抢着要嫁给他。他心里放不下高萍,在家里要死要活的。满婆不忍心,到处托人说媒,让国老歪结婚,有了新欢,就能放下对旧爱的思念了。
封成娣(养父的母亲)怎么能放弃这表现她能力的大好机会,自告奋勇的出来做媒,把付秀六(养父的大妹)婆家寨子上的陈水花介绍给了国老歪。陈水花认识国老歪的时候才17岁,陈水花也长得漂亮,也很温柔,两个浅浅的酒窝在脸上一张一合。陈水花的美是内敛的,高萍的美是外放的。都是美人,没有高低之分。
2000年,国老歪带着陈水花去县城打工,国老歪跑摩的,陈水花做服务员。满婆也跟着去县城炸油炸粑卖。有次,满婆回来,说国老歪不想要陈水花了,气得满婆乱骂国老歪。国老歪是个孝子,不想让老娘伤心,决定跟陈水花结婚。
接亲,应该是媒人去。结果,满婆没有叫封成娣去,叫了坟山的高高哥去做媒人。原因是封成娣嘴巴贱,跑到付秀六婆家的寨子上说国老歪以前刷马子的事情。估计是传到了陈水花的耳朵里,陈水花毕竟是个女人,谁不想要独宠。
封成娣和满婆还大吵了一架。国老歪也恨死了封成娣,国老歪叫封成娣二妈。
封成娣当然不是为我吃国老歪的屁去报仇,封成娣本身就是喜欢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最终,陈水花还是嫁给了国老歪,成了我的三嬢。
正月里成婚后,国老歪就带着陈水花去宁波打工了,春天刚结束,陈水花一个人从宁波回来了,肚子有小锅仔那么大了。估计生在秋季。
那年,我刚小学毕业。每天,我都会去找三嬢玩,跟她学织毛衣。陈水花跟满婆相处得像母女,两人从未红过脸。
渐渐地,我跟三嬢熟悉了,她就来跟我打听高萍的事,她一问高萍,我总是扯别的:“唉哟,三嬢,我肚子痛,要去屙粑粑。三嬢,你听,是不是满公在喊你。三嬢,外面狗叫了,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来了。”
久而久之,三嬢也不从我这里打听高萍了。她晓得,无论怎么撬,我是不会说的。
我不是害怕国老歪,我是不想三嬢伤心。她是她,高萍是高萍。高萍没有伤害过我,三嬢也没有伤害过我。我也不想三嬢为此事,婚姻破裂。
三嬢主动跟我说她和国老歪在县城打工闹矛盾差点结不成婚的事情。直到今天,我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初中开学前几天,我来月经了。没有钱买卫生纸,也不敢找封成娣要,我红着脸,战战兢兢的趴在三嬢的房门口,揪着裤子:“三嬢,三嬢。”
三嬢大概知道我的难处了,给我拿了一卷纸,还教我怎么叠卫生纸。那时也有卫生巾了,贵,买不起。农村妇女只用得起粗糙的草纸,割得屁股生疼。
秋天,杨明秀(天印的接生婆)背着药箱一路小跑来到满婆家。20岁的三嬢做妈妈了,国老歪居然没有回来。满公跑着去天印给国老歪打电话,告诉他生了一个带把的。
之后,三嬢带着刚出生的娃娃去了宁波,她要守着国老歪,她说国老歪有些不老实,不能让娃娃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直到2008年春节,我才看到三嬢,她越来越漂亮了,穿得也很洋气,她说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哭鼻子,她要捍卫自己的尊严。国老歪对我,还是跟过去一样来压制我,说教我的架势。我压根就不想搭理他。在我眼里,他是他,三嬢是三嬢。
之后,又很多年没有看到三嬢,跟国老歪也没联系。只是听寨人说,国老歪在宁波当老板了,开着奥迪回老家,还在县城买了房子。
2017年,国老歪让我加他微信。加了他微信,就是在数落我。我当时还没有能力反抗,心理已经一万个操他妈在奔腾了。当然,我不是要去操满婆。
20018年,我回到老家开店,国老歪给我发了8块8的红包过来。我本来不想收的,不是我嫌钱少,是他这种态度像打发要饭的。
2019年的春节,时隔10年,我再次见到三嬢,她好像吃了长生不老药,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国老歪站在她身边,像她爸。他头上的毛越来越少,脸下垂。
大年初五,国老歪在养父家里吃饭。封成娣八十岁了,还是改不了制造事端的贱毛病。国老歪和干婆家的几个崽(我叫的干表叔)说起三嬢。
封成娣就嘿嘿嘿的说:“还是高萍长得漂亮。”
国老歪本身就讨厌封成娣那张贱嘴,脸都绿了。
我赶紧出来打圆场:“高萍是哪个,我们都不认识,我们只认得水花是我们的三嬢。”
封成娣还是要作死,还想要说,我又挤上前去:“爺爺(叔叔)们,今天没有什么好酒好菜招待,莫见笑嘞!”
封成娣才不情不愿的闭嘴。我并不是想维护国老歪,我是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侮辱两位女性,她们何错之有?要被拿来当烫菜一样的涮。高萍都过去20 多年了,有了自己的生活。陈水花已经嫁给国老歪20多年了,凭什么要这般比对?
晚饭过后,养父在国老歪面前嚎啕大哭,说2011年初秋,我公过世,指责国老歪没有回来。以前,国老歪在县城上中专返校,我公都会从上衣荷包里摸5块钱给国老歪。国老歪嘴上说领情,他心里并不领情。是因为在国老歪小的时候,我公也对国老歪使用父权。国老歪在草楼上玩耍,把4岁大的小满叔从草楼上推倒下来了,差点摔死了。我公非但没有先去管快要死了的小满叔,而是拿着棒子追着国老歪乱打。国老歪被打发毛了,转过来对着我公吼:“老子又不是你生的,你凭什么打老子。”
所以,国老歪把仇记下了。他痛恨父权,却又逃不出父权的枷锁,只能重蹈覆辙父权的魔咒。
我养父也是一个没有出息的东西,只敢拿我来开刀。
也就是在同一年,我快活不下去了,删掉了微信里的所有人,包括国老歪。
2023年除夕,我在乡下老房子的大门口扫地,国老歪跑过来主动跟我打招呼:“燕子?你怎么把我的微信删了?”
我也不遮掩的说:“2019年夏天,我快要死了,所以,把所有人都删除了。”
国老歪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房子装修得很不错嘛,听讲全是你一个人出的钱。”国老歪对我装修房子是一个人承担,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有些不削。我这样的人,在他眼里就该是活得要死不活的,到处求人摇尾乞怜的那种,才符合他的期待。
国老歪让我重新添加他的微信,我没有听他的话。
大年初一,国老歪在我养父面前挑事端,他晓得我养父没有生崽,专挑戳我养父心窝子的话来讲。大年初二,不就爆发了抢夺房屋的战争了。国老歪的行为也只是在帮忙助燃。
不过,也是,国老歪的行为也揪出了很多迫不及待的丑恶嘴脸。
回到上海,我不想让出老房子,决定殊死一搏。
我满舅给我出主意,让我请寨子上比较有声望的人帮我联名公正,希望老房子在寨人的公正下名正言顺的交给我来传承。
我满舅出的就是馊主意。当时,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保住房子,都愿意一试。
于是,我重新添加了国老歪的微信,把我理好的《祖屋传承维护书》文件发给国老歪。国老歪说什么我不会使用文档,要教我使用文档,还打视频给我看他在宁波按揭买的房子。
国老歪在视频里耀武扬威的说:“你看,这就是我在宁波买的房子,这是小康的房间,这是盼盼妹(盼盼妹是国老歪的侄女)的房间,这是我和你三嬢的房间,你到宁波来,不要住酒店,就住我家,我现在是公司的总经理,别看我姓付,人家付总付总的叫我,我是正儿八经的总经理……”
我对国老歪的财产并不感兴趣,对国老歪的地位一律不感兴趣。
我压根就不指望国老歪能够帮我。最终,我主动放弃了祖屋。
删除国老歪的微信时,我跟国老歪说:“你从来都没有帮过我,你也没有资格对我的人生来指指点点。”
快三年了,我没有想过要跟国老歪继续有任何联系。我也不想联系三嬢,她过得好就行,那些好我也一直记在心里。今后,也不会跟国老歪说半句话,他不值得我浪费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