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音乐比赛前,我每天都会对着我为了比赛重录的那版伴奏默念整首歌的旋律,以此在脑海中形成肌肉记忆,这样比赛的时候便不会忘词忘谱。
我提前把那零散的视频素材拼凑在一起,写上尽量对应歌词的文字,校对,核验。然后在视频最后写上歌曲尾奏前三句的歌词,拉长几秒,这样就能避免我因歌曲时间拖延过长而视频无法容纳这首歌的情况。
我修改编曲,在进入结尾最后一段副歌前多留一拍高音,“这样评委就不会说这首歌平铺直叙了罢”,我这样想。
我再次笨拙地穿上那件父亲留下的,不那么合身的制服,在镜子前反复拉扯衣角,尽量抚平褶皱。
我在拿到吉他后纠结每段主歌副歌的弹法,用大F还是小F;在其他选手登台后自顾自地练习,这样就没人听得见。
终于站在台上,前奏弹完,余光扫到背后闪着绿光的视频,正迎着作曲——我的名字,正下方有这首歌的歌名。是的,这一切正常,第一句...第二句...
“嗡——”直到麦与音响相互作用传来独属于电子设备的低频异响,我才意识到,是的,这一切对于我来说不可能那么顺利。
在短暂的一片空白以及慌忙鞠躬之后,接下来的表演完全由手指和喉咙接管。我看着台下不露声色的评委,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鄙夷,似乎在嘲笑那声异响,亦或是制造出那声异响的人。
三分四十多秒的时间,仿若在那方寸待了半辈子。
于是不出意料的,我没有进入那曾经梦寐以求的前六名。
我9.23分,第六名9.33分。
评委对原创的界定,我始终难以揣摩,为什么自己编混录写的歌唱不过在网上找伴奏写的那所谓说唱,或是全篇使用Ai完成的“鸿篇巨作”——那又怎么样呢,9.23就是9.23。
接了个电话,便在次日中午前匆忙回到工区,做了设备检查,同事说她要回来拿些需要带走的物件,所以也在。晚饭她宴请了全工区的同事,为了庆祝她升迁,选在了我们以前一起吃过的柴火鸡。如果我第六名,我也就可以跟在她之后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去比赛,工区的活也感谢有大家分担,我提一杯”这种体面话,只是我差0.1分,只能尽量不与谁对视地,埋头咽下那两碗饭。
饭后,她同我散了一会儿步,聊她没在工区的这段时间,聊现在,聊以后。夏末夜晚的街道被昏黄的路灯照得炽热。她从裤袋里把包装内的倒数第二张纸抽出来,擦拭了鬓角的汗水,脖颈上的青筋微微颤动——“这次我走了,以后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她扶了扶眼镜,灯光照着镜片反光,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她把剩下的话揉进潮湿的纸团,甩手扔向路边的垃圾桶,却被桶边的油污格挡,夺框而出。
第二天,送她离开后,我在健身房挥汗,在电脑前搜伴奏,在床上躺着看电视,只是再也不把吉他从那琴包里面拿出来,也不再跟谁提起9.23分。
晚上我抱着一箱堆积已久的垃圾,绕过花坛里焉的茄子,半树板栗,走向不远处的垃圾站。忽然从箱内掉落一个塑料瓶,掷地有声。我的视线被那纸箱挡住,凭着感觉踢着瓶子走,终于在离垃圾站几步距离时,一脚踢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