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斤六两

文/张欣雨

张欣雨抖音号:84901901305(麻烦大家可以多多关注和支持她)

图片整理/李恒(香滨墨客)

我是一个来自锦州的女孩,您可否听完我的故事呢?我妈叫冯东明,东是东方的东,明是明天的明。可她这一辈子,没有等到自己的明天。我出生的时候,三斤六两,是个早产儿。医生说,这个孩子不一定养得活,就把我送进了保温箱。那天她刚做完手术,疼得坐都坐不起来,却一直跟医生重复一句话:“孩子还能活,求你再救救她。”可能老天被妈妈感动,我活下来了。只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有一种病已经悄悄住进了妈妈身体里。后来,它也住进了我身体里。

小时候,我总觉得妈妈走路很慢。别人家的妈妈放学会一路跑过来,她不会。她总是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前挪。我不知道为什么,还嫌她走得慢。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不是她慢,是她的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小朋友告诉我,把固体胶抹在头发上,头发会变漂亮。我信了。等老师发现的时候,我的头发已经粘成了一团。妈妈急急忙忙把我接回家,搬了一张小板凳,让我坐在院子里,自己蹲在我身后,一缕一缕把胶从头发里揉出来。我一直喊疼,她一直轻轻地说:“别急,头发还能留。”那时候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可她还是没舍得剪我一根头发。

图片是张欣雨抖音截屏(麻烦大家关注支持一下)

小时候,我最喜欢去公园。别人家的妈妈牵着孩子坐摇摇车、捞金鱼、买冰棍,我总站在旁边看,心里想着,等妈妈病好了,我们也来。后来,公园还在,摇摇车也还在,只是妈妈没有等到。

冬天的时候,家里很冷,只有一片小暖气。我冻得满手满脚都是冻疮,又红又痒。妈妈烧了一壶热水,装进玻璃壶里让我抱着。她把热水递给我的时候,手忽然抖了一下,滚烫的开水全倒在自己手上,很快鼓起一个大泡。她没有先看自己的手,而是先问我:“烫着你没有?”我一直哭着骂她“臭妈妈”。她颤颤巍巍的拨了120。其实我的手只是红了,那天真正需要治疗的人,其实是妈妈。

再后来,妈妈已经下不了床了。

每天晚上,她都会把我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进自己的被窝,放在腿边焐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再递给我,衣服总是热乎乎的。我问她为什么。她笑着说:“被窝暖。”以后的很多年,我冬天穿上的衣服都是凉的。我才知道,不是被窝暖,是妈妈暖。

图片为主播张欣雨,虽然患病了,但是依然积极乐观

我在长大点,别的女孩子开始穿小内衣,我没有。我偷偷把自己的小吊带剪掉一截,在身上比了比,刚刚好。妈妈看见以后,没有骂我,只是默默把那块剪下来的布捡起来放在床头。第二天,她拿着针缝了很久。因为手一直在抖,一根线穿了很多遍都穿不过去。后来那个小内衣歪歪扭扭的,我却穿了很久。

小学的时候,我长了一口龅牙。同学和老师都嫌弃我。我记得当时老师总问我:“怎么天天穿这一件衣服?”我低着头,没有说话。同学开始给我起外号,围着我唱顺口溜,下雨的时候,把泥水一脚一脚踢到我身上。回到家,妈妈已经说话很困难了。她还是会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今……天……开……心……吗?”我含着眼泪点头,说:“开心。”

图为欣雨小时候幸福的和母亲在一起

有一次,一个同学跟我回了家。他看见躺在床上的妈妈,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怪物!”然后转身就跑。从那以后,妈妈成了怪物,我成了怪物的女儿。妈妈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后来她越来越少说话了,其实是已经说不出来了。于是,她开始用摸头代替很多话。

后来,她到处求人,把我送进了一所好一点的初中。她怕我继续受欺负。那个时候,她一天只能吃一碗饭,一句话要分成很多次才能说完。我有时候偷偷看她,发现她一直在嚼,嚼了很久,碗里的饭却几乎没有少。直到我得了病才知道,那时她已经很难吞咽了。

图为欣雨和疼爱她的爷爷在一起

我十四岁那年,妈妈走了。

那天白天,姥爷来看她。妈妈一直拉着姥爷的手,不让他回家。那天晚上,我还睡在妈妈身边。半夜,爸爸把我叫醒,轻轻跟我说:“去那屋睡吧,妈妈走了。”后来有人告诉我,老人如果十二点以前离开,会把孩子的福气带走。妈妈走的时候,刚好过了十二点。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个说法。我只知道,她这一辈子什么都没带走。她把能留给我的,都留给我了。

出殡那天,我没有黑衣服,穿的是爸爸的大衣,袖子长得一直盖住手。按照家里的习俗,长女要举灵幡。那天阴天,没有风。可灵幡一直往我脸上飘。我走一步,它碰我一下;我再走一步,它又碰我一下。我一路都在轻轻把它拨开。后来很多年,我一直觉得,那天不是风。是妈妈舍不得我。

到了火化场,工作人员让我过去。他说:“来,抱一下。”我愣了一下。可昨天,她还是一个有温度的人。今天,她已经装进了一个小小的坛子里。我把她抱在怀里。很轻。又很重。后来有人说,骨灰大概三斤多。我一直没有称。我只是希望,它刚好是三斤六两。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三斤六两。二十多年前,是妈妈拼命把三斤六两的我留在人间。二十多年后,轮到我,把三斤六两的妈妈抱回家。

图为欣雨和爸爸快乐的在一起

两年前,我也确诊了。和妈妈一样的病。医生告诉我,这是遗传病,永远无法康复,有一半的概率会传给下一代。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应该也是这样,坐在医生面前,第一次听见这个病的名字。她那时候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偷偷哭过?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这些问题,我再也问不到答案了。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有多疼。她也没有告诉过我,她有多害怕。她只是照常做饭,照常给我洗头,照常把冬天的衣服放进被窝里,照常在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一遍一遍摸我的头。原来一个妈妈,可以一边失去自己,一边把孩子养大。现在,每到冬天,我都会提前把第二天的衣服放在床边。早上醒来,我还是会伸手摸一摸。可它一直都是凉的。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小时候每天早上穿上的,从来都不是一件热衣服。是妈妈剩下的体温。

这是欣雨的报告单

后来,我越来越记不清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了。我忘了她扎马尾是什么样子,忘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不是会弯,也忘了她年轻时穿过什么颜色的衣服。可我一直记得。她蹲在我身后,一点一点帮我把头发上的胶洗掉。记得她把最大的那块豆腐夹进我碗里。记得她把衣服放进被窝焐热。记得她用已经发抖的手,轻轻摸我的头。这些事情很小。小到别人听完,可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妈妈应该做的。可只有我知道,原来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做到这些。因为妈妈的时间,比别人少。她只是把有限的一生,都用来爱我了。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希望她不要再当妈妈,我想让她先做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女孩。她出生的时候,也三斤六两。会有人抱着她。哄她睡觉。送她上学。冬天给她焐热衣服。别人欺负她的时候,会有人把她护在身后。这一次。换她什么都不用学会。只负责平平安安地长大。

妈,我想你了

妈,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烧一纸来化一钱, 烧送亡人做盘缠。 三斤六两倒头纸, 阴间就是买路钱。 三十六棵柳条条, 灵山老母把手招。 三朋四...
    04e4fb949a10阅读 1,570评论 0 0
  •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家祖传吃字在先,祖宗遗训便是吃!吃出人来才有用,才值钱!对于穿衣则很不介意...
    返朴归真阅读 3,498评论 24 259
  • 中国有句俗语:“半斤八两”,意思调侃两个人的水平差不多,比喻彼此一样,不相上下。一个是半斤,一个是八两,我们把这句...
    江城吴言阅读 1,539评论 0 0
  • 序言 “人不是为失败而生,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宁致在日记本上以这句海明...
    焦郁者阅读 2,883评论 0 0
  • 0515 农历四月二十 周一 晴 86th 1 初生 然宝,我的儿: 此时你已经四岁三个月,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初夏,...
    媛姐美轩阅读 593评论 8 10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