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归期(8-10)

第八篇偏见入心,风雨暗涌

网游世界里所有误会尽数消解,林舟坦然退作普通好友,再无半分情感牵绊。褪去所有外界纷扰,苏晚与沈迟的情意愈发干净、真挚而绵长。

那段日子,是两人相处最松弛温柔的热恋时光。二十五六岁的沈迟身形挺拔,眉目清润,性格开朗温柔,谈吐轻快治愈,总能轻易抚平人心底的褶皱与烦闷。

旁人看似苏晚终日清闲,有大把时光流连网游、伴他闲谈,其中缘由,她早已毫无保留告知沈迟。

她本是科班出身的工程从业者,专业扎实、做事踏实,却在前公司被拖欠两年薪资,血汗酬劳迟迟无法落地。吃过一次彻底的大亏,她对求职格外谨慎,再也不敢贸然入职陌生公司。眼下她一边整理材料走法律程序追讨欠薪,一边静待熟人引荐靠谱岗位。这份悬而未定的状态,让她空余时间格外充裕,时常登录游戏,安安静静陪着沈迟闲话度日。

家境普通,父母仅有微薄养老收入,前路步步谨慎的处境,苏晚向来坦诚相告,从不遮掩自身窘迫。沈迟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愈发怜惜她外柔内刚的性子,清楚她心性纯粹毫无功利之心,愈发珍视这份不带任何杂质的真心。

沈迟亦如实道出自身处境,沈家世代基业稳固,父母常年定居海外执掌跨国产业,极少归国。他在国内挂名打理一家建筑公司,恰好与苏晚身处同一行业,空有少爷名分与外在体面,手里并无实际话语权,大小事务皆要远报父母定夺,事事身不由己。

他独自住在市中心的豪华公寓里,房源地段矜贵、装潢精致奢华,只是偌大空间常年少有人相伴。自在闲散的日子,足以让他整日陪伴苏晚谈心闲聊,可独居无人照看的隐患,也一直藏在日常相处之中。

夜里二人隔着屏幕闲聊,满是细碎温柔的牵挂。苏晚时时忧心他的处境,轻声叮嘱:“你平日里应酬繁多,又独自住在大房子里,夜里应酬醉酒归家,身子难受不适,身边连个照料你的人都没有,实在太让人放心不下。”

她认真提议:“不如在家里装上居家监控,平日里也能留意家中动静,真遇上突发状况也能安心几分。”

沈迟望着屏幕那头满心惦念自己的姑娘,心底暖意翻涌,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与俏皮轻声回应:“我才不要装在家里。”

苏晚微微疑惑出声询问缘由。

他语气缱绻温柔,满是独一份的偏爱:“要装,便装在你的卧室里,这样我便能时时刻刻望着你的模样,分分秒秒都不想与你分隔。”

几句情话温柔入心,瞬间抚平了彼此平日里所有琐碎烦忧。

二人同为行业中人,闲谈时常聊起工地实况、职场规则与人情往来,默契十足。沈迟心底悄悄生出一份安稳念想,凭着苏晚过硬的专业能力,日后大可安排她进入自己名下公司任职,既能护她远离欠薪困境,求得一份安稳生计,也能让线上相伴的情意,慢慢奔赴现实朝夕。这份心意他尚且未曾开口诉说,不曾料到,这份同行缘分,渐渐让远在海外的父母心生介意。

父母起初从不过问他的感情生活,任由他随心度日,后来察觉他耗费太多心思在闲谈相处之上,疏于打理公司事务,便暗中派人打听实情,知晓了苏晚的家境条件,也清楚了二人交好,以及他有意照拂对方的心思。

二老观念传统,看重门第差距,内心渐渐生出隔阂与看法,并不看好这段来往,也不愿他为旁人费心铺路,只盼着他收心安分,回归贴合自身圈层的生活。他们并无逼迫他联姻的想法,却一心想让他慢慢疏远,斩断这份牵绊。

心思既定,远在海外的父母开始远程安排各类行业应酬,一点点挤占他的空闲时间。沈迟素来孝顺,不愿违逆长辈心意,纵然厌烦酒桌上的虚与周旋,也只能顺从赴约。

恰逢节假日,行业应酬愈发频繁。这天由建设单位牵头,特意邀约住建局一众领导前来工地视察,沈迟依约到场等候,彼时工地早已停工歇业,现场毫无施工痕迹,整场巡查不过是走一遍表面流程。

巡查结束,沈迟依着职场礼数,出言询问一众领导是否一同共进晚餐,在场众人皆是沉默不语,无人应声。场面略显尴尬,沈迟便不再多留,独自驱车返回市中心的豪华公寓。

本以为这场公务应酬就此落幕,未曾想刚踏入家门,赴局邀约便接踵而至,众人私下组好酒局,执意让他前去赴约。身处在这个圈层之中,诸多场面实在难以推脱,沈迟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动身。

席间随行而来的一位领导女伴性情外放,酒量更是出众,席间频频主动举杯劝酒,言语圆滑让人无从推脱。碍于领导情面,沈迟只得一杯杯烈酒入喉,没多时便醉意上头,浑身昏沉不适。

夜色深沉,宴席散场,满身酒气的沈迟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家中,整个人慵懒无力地窝在客厅柔软沙发上,脑袋发胀眩晕,胃部也泛起一阵阵强烈的不适感。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拿起手机给一直等候他消息的苏晚发送消息,字句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虚弱:“今天喝得太多了,身子实在扛不住,头有些晕,我准备躺下睡一会。”

消息发送完毕,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胸腹间的不适感瞬间加剧,眼前一黑,他靠着沙发径直软软晕了过去。

偌大公寓寂静无声,无人知晓他已然昏迷倒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专程上门探望他的好友推门而入,一眼看见陷入昏迷的沈迟,心头大惊,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驱车将他紧急送往医院急救。

入院检查后确诊为急性酒精性胃出血,病情危急,当即办理住院接受治疗。远在海外的沈家父母接到医院紧急通知,得知爱子突发重病,心急如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连夜动身火速归国,贴身守在病房之中照料。

也正是在陪护住院的这段时日里,父母偶然翻看沈迟手机,看清了二人朝夕相伴、互诉衷肠的全部聊天记录,彻底知晓二人深情相恋的真相。心底原本的看法愈发坚定,执意要隔开两人,一场无声的阻隔,就此悄然酝酿。

第九篇情藏陌路,管束丛生

沈迟在病房之中缓缓苏醒,胃部残留着隐隐钝痛,浑身皆是连日透支与醉酒伤身带来的酸软疲惫。连夜奔波归国的父母满心焦急,满心担忧尽数化作满心怒火,对着卧床休养的他连连数落责备。

言语之间满是恨铁不成钢,责怪他年岁已然不小,行事依旧带着孩子气,不懂好好珍重身体,终日周旋各类应酬肆意耗损健康,所作所为处处让人放心不下。

沈迟大病初愈身心俱疲,无心争辩半句,听着耳边不停歇的苛责,满心委屈无处安放。索性闭上双眼佯装沉睡,将所有说教都当作耳边风,默默避开这场争执。

趁着父母一旁闲谈分心、无暇顾及自己时,沈迟悄悄拿出手机躲进被窝,小心翼翼把自己住院养病的经历,还有无端遭受训斥的满心委屈,一一私下说给苏晚听。

住院期间饮食管控十分严格,每日只有清淡无味的流质餐食,长久下来腹中饥苦难忍。他也如实告知对方,自己常会趁着家人外出空档,独自悄悄出门吃上一碗热面填饱肚子,排解病中的枯燥难熬。

父母守在病房照料之余,趁着他闭目休憩放松防备,翻看了他的手机,两人之间所有温情倾诉与日常牵挂尽数映入眼帘。过往打探得知的种种情况一一印证,二老内心成见彻底稳固,愈发不认同这份感情,阻拦的心意再无动摇。

待到沈迟病情日渐平稳,顺利出院归家休养,父母并未撤去他在建筑公司的挂名职位,依旧保留他原有的身份,允许他正常参与行业内基础往来事务。

只是经过这场变故,彻底摸清二人深厚情意之后,父母已然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要安排一位行事干练稳妥的秘书陪在他身旁,从日常行程到职场往来,慢慢加以约束管束。

沈迟心知肚明长辈的心思,清楚往后自己的自由会越来越少。一边是掌控着自己经济与前路、满心抱有偏见的至亲,一边是满心赤诚相待、彼此倾心相爱的爱人,他深陷两难境地,满心愁苦与无奈只能独自咽下。

心境与处境悄然转变,他回复苏晚消息渐渐变得迟疑拖沓,两人之间的联络慢慢变少,时常会莫名断了音讯。

苏晚早已从沈迟平日里的倾诉里,清楚知晓他家中心态转变,也明白他如今处处受家人约束,行事诸多掣肘,深知他所有的身不由己。

她清楚门第差距带来的隔阂,也懂得他夹在亲情与爱意之间的煎熬,从来不会因为对方回复缓慢、时常失联心生不满,只是默默体谅他所有难处,收起心绪静静牵挂相守。

她依旧满心期许两人熬过眼前风雨,迎来安稳相守的日子,心中也清楚长辈早已暗中谋划好管束之法,无形的压力渐渐笼罩在沈迟身上。现实层层阻碍横亘在前,两颗紧紧相依的心,终究在世事拉扯中慢慢走远,一场悄无声息的漫长别离,已然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十章身拘静养,暗蓄风波

经过一段时间的住院调理,沈迟身体日渐好转,胃出血病症趋于稳定,顺利办理出院,回到市中心装潢精致的豪华公寓静心休养。大病初愈的他脾胃元气大损,面色憔悴苍白,整日精神萎靡,连平日里随性散漫的气场都消散殆尽,只余下一身挥之不去的倦怠。

待家中杂物尽数安顿妥当,沈父沈母当即敛去表面温和,神情严肃地坐到他面前,开门见山与他当面谈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再无往日纵容。

沈母眉头微蹙,语气沉肃又带着几分严厉:“迟儿,你这次把脾胃伤得这么重,医生千叮万嘱再三告诫,往后饮食半点都不能由着性子来。辛辣生冷、重油重盐的食物全部忌口,外面街边小摊、杂七杂八的吃食一概不准碰,半分侥幸心思都不能有。”

沈迟垂着眉眼,心底满是压抑,低声闷闷应道:“我知道了妈。”

一旁的沈父面色冷峻,语气格外郑重:“饮食只是其一,作息必须严格规整。从今往后彻底改掉熬夜的毛病,熬夜最耗脾胃元气,只会拖慢恢复进度,一旦落下陈年病根,这辈子都难以调养好。每晚必须准时歇息,到点就休息,绝不准再深夜不睡,肆意耗损身体。”

沈迟心中清楚长辈所言句句属实,可这般事事被管束,依旧让他满心郁结,只得无奈点头:“我记住了,往后定然按时早睡。”

沈母看着他低落的模样,继续加重语气叮嘱:“还有你的手机,往后更要严加管控。你如今身子虚弱,最忌心神不宁、情绪起伏过大,整日抱着手机闲聊分心,心思全都散在别处,根本没法安心养伤。平日里缩减无关闲谈,少刷各类消息,收心敛性,一心一意调养身体。”

字字句句皆以养病为借口定下严苛规矩,理由冠冕堂皇,让沈迟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他心知肚明,家人借着调养身体为由,实则处处束缚他的言行,斩断他多余的心思,可碍于自身病痛缠身,又迫于长辈强势的态度,纵使心中满是委屈烦闷、万般不甘,也只能尽数隐忍顺从,不敢有半句辩驳。

一场态度强硬的面对面交谈,将饮食、作息、通讯使用所有条条框框彻底敲定,往日里无拘无束的自在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

父母始终放心不下独居的沈迟,也不愿再任由他随心行事,思虑良久,敲定合适人选,直接安排一位行事干练沉稳的女秘书常驻他身边任职。

秘书正式到岗履职,明面上尽心尽责,协助沈迟打理公司琐碎事务,规划每日出行行程,陪同出席各类业内应酬场合,日常还会时时提醒他恪守养病规矩,事事面面俱到,无可挑剔。

等到四下无人独处之时,沈家父母特意单独召见秘书,私下对她细细授意叮嘱。除却做好本职工作、贴身紧盯沈迟的日常起居与所有行程之外,二人还暗藏十足心思,嘱咐秘书平日里刻意多近身照料陪伴,不动声色拉近相处距离,借着公事相处制造亲近画面,伺机巧妙制造误会与隔阂,借此慢慢动摇苏婉的心绪,消磨她心中一往情深,让她看清现实差距与重重阻碍,渐渐心灰意冷,主动放下这份情意,慢慢知难而退。

自此往后,沈迟的生活彻底被层层枷锁困住,一言一行皆处在旁人的注视之下,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日常常用的手机时刻处于家人留意之中,再也不敢肆意倾诉心底情思与委屈,万般情绪无处排解。他只能小心翼翼藏好仅剩的一部备用手机,趁着四下无人、旁人疏于看管的零碎空隙,偷偷联系远在别处的苏婉。

独自独处时,沈迟常常坐在空旷的公寓里默然失神,被全方位管束的压抑、身不由己的无奈、无法随心奔赴心意的煎熬,层层叠叠压在心头,满心愁苦无处宣泄,整个人愈发沉默寡言,精气神一日比一日低沉。

另一边的苏婉,早已从沈迟断断续续的倾诉里,全然知晓他如今深陷层层束缚之中,一边要强忍身体不适静心养病,一边还要承受沈家众人严苛的约束与无形的施压,每每听闻皆是满心酸涩心疼。她独自独处之时也常常暗自忧心不安,清楚两人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阻碍,夜里时常辗转难眠,牵挂担忧萦绕心头。

她从不会责怪沈迟消息回复迟缓冷淡,更不会心生半点埋怨,只是耐心倾听他所有烦闷郁结,柔声细语开导劝慰,默默陪着他熬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二人情深依旧,初心从未更改,可如今这份真挚的情意,只能藏于暗处小心翼翼相守,不敢显露分毫。表面生活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长辈早已布下层层棋局,一场裹挟在温情管束之下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种种矛盾与隔阂,只待往后慢慢显露,渐渐掀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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