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和你擦肩而过2

2。藏族大哥梅洋南

那年暮春,我和阿韦,阿佘三个外加一个半路在梅里雪山脚下捡到的一个美国人马克,沿着滇藏线从昆明一路搭车走到了西藏芒康县。在那里靠近云南边界的澜沧江边上,有一个很小的藏族村子,名叫上盐井。

在上盐井,我们找到一处简陋的小旅社住下。第二天中午,我们三个把马克送上继续开往拉萨的面包车,然后往江边的一座吊桥走去。桥那边就是下盐井,我们昨天就是在那里下车的。现在,我们边走边观察着江两岸高耸的山和河谷周边的地形,发现了几处风景绝佳的拍摄点。我们原本打算等到黄昏来临时,就沿着滇藏公路边走边看。可是,再看看半山腰那条蛇形的公路线时,我们三个瞬间就有点泄气了。我们商量着还是先找好一辆车谈好价钱,等黄昏时到旅社接我们。正说着,只见一辆微型面包车从吊桥对面摇摇晃晃开了过来。我们伸手拦下了这辆车。开车的时是一位藏族中年男子。他听完我们一番话,冷冷地回绝我们道,我是不会拉你们的,你们昨天把我骗了。我们仨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最后还是阿佘先反应过来。原来,头天,我们四人刚到下盐井时,就在路边一川菜馆子吃晚饭。店老板听我们饭后想去这里的温泉,就热心地帮我们联系车。等车开过来后,车主开价80元。我们都觉得有点小贵。这时,阿韦和阿佘交换了下眼神。阿佘心领神会地出了店门。我们余下三人继续和司机讲价。
不一会儿,阿佘回来悄悄说外面谈好了一辆车才60元。但我们这边在店老板的帮助下,也刚刚把价格杀到了60元。于是,我们就急急忙忙地坐上店老板推荐的车。大家都忘了路边上还有个谈好价钱正等着我们的车。那辆车的司机就是眼前的这位中年大哥。
我们三人一脸尴尬,忙不迭地给他道歉。而他也没再多计较,答应黄昏时来接我们。我们也知道了他叫梅洋南。
到了约定的时间,梅洋南接上我们,沿着澜沧江峡谷边上蜿蜒的山路,我们一路走走停停,见到有景致不错光影惊艳的地方,梅洋南总是妥妥地将车停好,耐心十足等我们拍个够。转了一大圈后回到住处,天色已暗了下来。考虑到梅洋南跑我们这趟旅途虽不远,但费了不少时间,也耽误了他的其他生意,我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邀请他一起吃晚饭。饭桌上,我们跟他说,明天还想包他的车。他一听就抱怨说今天他吃亏了,为了跑我们这趟,推了好几单生意,而我们就只给他这么点钱。就这样,他絮絮叨叨地和我们讨价还价,像个十足精明的生意人。
快吃完饭时,梅洋南说他还是村里一个夜校的老师,待会就得赶回去上课。
我们都很吃惊,很难将眼前这个精明的小生意人和老师这么神圣的职业挂到一起。这勾起了我们的好奇心。于是,我们决定明天就把行李带上,拍完风景就直接住他家里去。他闻言笑了笑就答应了。
第二天在外面拍完照片,我们跟着梅洋南去了他家。
他家房屋的结构和其他家藏居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楼养着牲畜,二楼住人。家里只有他老婆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安排好我们,就急匆匆地去夜校上课了。阿韦和他一道去了。
很晚的时候,他们才回来。我们三人当时都睡在客厅的一排长椅上,躺在自己的睡袋里。我听阿韦讲,梅洋南上课时很认真很敬业,一会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的,一会领着一屋子的人大声朗读课文。简直和白天冷冰冰地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的生意人模样判若两人。黑夜里,阿韦说,今晚上在夜校里,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热诚。

第二天,我们即将离开,按照谈好的,我们给梅洋南付了头一天的车费和在他家的住宿费。我们多付了几十块钱。但那个时候,我们和之前讲价的心态也完全不同了。而他也一再推让说,多收不好,多收不好......此时的我们就像有着很深的交情一样,彼此惺惺相惜起来。最后,梅洋南一再邀请我们说,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以后再来就直接住我家就是了......

车越开越快,梅洋南的身形越来越小,连同那张黑黢黢的瘦脸一起消失在烟尘中。

后来听阿韦说,他四年前又只身前往上盐井,怀里揣着一张当年梅洋南在夜校上课的照片。然而,上盐井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路修宽了,而且从土路变成了水泥路面。村里建了许多新的房子,原来那些黄土色的土墙加木头的房子都没有了。梅洋南的家也不在记忆中的那位置上了。好在,最后,阿韦在找寻的过程中巧遇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而这个大男孩,正是梅洋南的儿子。只是,梅洋南多年前去拉萨做事了,很少在家。重返上盐井,却没能见着梅洋南,阿韦说他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伤感。梅洋南是否还记得当年的我们,不得而知。
而我翻着电脑里那些照片,思绪又回到了十多年前,三个陌生的旅人背着包走进了一家藏居,和那个一面精明十足的生意人、另一面则是严肃认真的夜校老师的中年藏族大哥,一起度过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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