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正殿,我脚步不停,径直去找李英琼。
她正在前山的练剑坪上跟几个师弟喂招,见我来便收了剑迎上来。我三言两语说了师父的意思,她一听有架打,眼睛腾地亮了,连声说"去去去"。我又吩咐她去叫周轻云和笑和尚,约好一个时辰后在山门集合,自己则先回洞府收拾行装。
关起洞门,我把那柄云篆剑从怀里取出,犹豫了片刻,终于将它插在了后腰的束带内,用外袍掩住。这剑虽尚未出鞘,但剑中那股先天之炁已有丝丝缕缕在往我丹田里渗,带着它上路,一来可以日夜温养磨合,二来若真遇上什么棘手场面,说不定能当成一张底牌。
收拾停当,我到山门时其他三人已经到了。周轻云一身藕色劲装,神色恬静;笑和尚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光头上顶着一道戒疤,杵着根白铁禅杖;李英琼则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豹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走吧",我没多说废话,掐了个剑诀,紫郢剑应声而出,化作一道尺许长的紫芒浮在身前。我脚踏上去,御剑升空,身后三道剑光紧随其后,破开云层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峨眉山到青螺山约莫三百里,以我们的脚程不过顿饭工夫。一路上我一边御剑一边在心里琢磨原著里的线索。青螺山在蜀山世界算不得顶流大派,但附近盘踞着几个旁门左道的散修,其中最出名的是个叫"火灵子"的妖人,擅炼魔火,据说修为已近地仙,仗着一身邪法在那一带作威作福。师父所说的"魔火冲天",多半与他脱不了干系。
但原书里此人出场极晚,且修为远没到"破关而出"的地步。我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另有名堂。
远处天际渐渐泛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像夕阳沉到地底之后渗上来的余烬。越往前飞那片暗红越浓稠,空气中开始飘着一股焦糊的怪味,李英琼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低声骂了句"什么鬼东西"。我放慢了速度,示意三人降低高度,贴着一片茂密的山林滑行过去。
青螺山的主峰就在前方了,远远望去,半山腰上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洞口正往外喷涌着暗红色的火焰——那火不是寻常的烧柴燃木之火,而是带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和血腥气,火焰的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块,贴着洞壁流淌下来,把四周的山石都烤得龟裂剥落。
"魔火",笑和尚收了嬉笑,面色微凝,"我在师父的典籍里见过记载,这是用生魂炼出来的邪火,沾上一点便能灼穿护身罡气,大伙儿小心些。"
我凝神感应了一下洞内的气息。那火势虽盛,但灵力波动却不算太强,大约与峨眉派入室弟子的修为相仿。可方才在峨眉山上看到的那道冲天火光分明比此刻剧烈十倍不止,这中间差了什么?要么是那妖人已经破关离去,留下余火在此掩人耳目;要么是这洞里另有玄机,火势只是表面虚张声势。
"英琼、轻云,你们俩从左边绕上去封住洞口上方。"我压低声音分派,"笑和尚跟我从正面逼近,先探一探虚实,别急着动手。"
四人分头行动。我和笑和尚贴着山脚潜行到洞口下方的乱石堆里,隔着几十丈的距离窥探洞内情形。魔火浓烈遮蔽了大半视线,但隐约能看见洞中有个人影盘膝坐着,身周环绕着七八团拳头大的赤红火球,吞吐不定。
笑和尚捏了捏禅杖,嘴唇翕动传音入密:"大师姐,要不要动手?我一个人就能拿下他。"
我正待摇头说"再等等",忽然丹田里那柄云篆剑微微一震,剑身透过衣袍传来一阵轻微的发热。与此同时,洞中那盘坐的人影猛地抬起头来,一张焦黑枯瘦的脸上,两只眼珠竟然燃烧着两点绿幽幽的磷火,直勾勾地穿过魔火,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我的位置。
"等的就是你。"
那人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但吐字却异常清晰。他猛地一振双臂,身周那七八团火球陡然合为一股,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火蟒,朝我的藏身之处扑来。
笑和尚大喝一声,禅杖横扫而出,白铁杖身瞬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佛光,当头拦向那条火蟒。砰的一声闷响,佛光与魔火相撞,炸开漫天火星,两边竟拼了个不分上下。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我看见那焦黑之人从背后摸出一件东西举过头顶——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乌蒙蒙的,边缘镶着一圈暗红色的符纹。他将镜面对准我,口中念念有词,铜镜中央骤然浮现出一个扭曲的云篆符号。
那个符号……我瞳孔一缩,那分明是龙门派修真图上"铅汞相接"那一关的秘印。只不过被倒转过来用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别扭。
丹田里云篆剑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空牵引。我顾不上细想,身形暴退十余丈,同时右手探到后腰握住了剑柄。
剑还没有出鞘,但那股汇聚了三道力量的沛然真气已经从掌心涌入剑身。我一咬牙,连带着半分试探半分破釜沉舟的念头,将剑猛地向外一抽——
一道青濛濛的光从剑鞘中泄出,并不刺目,也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沉厚如山的威压,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那扑过来的火蟒被青光一照,赫然僵在半空中,火势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而那举着铜镜的焦黑人影,口中念了一半的咒语骤然卡壳,绿幽幽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惊骇的神色。
他像见了鬼似的死死盯着我手中半出鞘的青光长剑,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我完全没料到的话:
"赵……赵壁尘的剑?!你怎么可能拔得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