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齐强就醒了。他盯着房梁,听着窗外鸟鸣,心跳如擂鼓。今天是他第一次以"入赘女婿"身份去齐家做客——虽然还未正式领证,但双方父母已见过面,这趟上门,意义非同一般。
八点,来到了润河畔齐家庄,齐强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有鱼有鸡有肉,这是他特意问过齐家三女儿雪梅妹妹才选中的。
雪梅走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淡黄色连衣裙来迎接他。
"紧张吗?"她拉住齐强的手,轻声问道。
"有点。"齐强诚实回答,喉结上下滚动。
进门时,他微微低头,轻声说:"阿姨好。"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晚春中午,齐家的老房子里,厨房飘着糖醋排骨的甜香,瓷碗碰在桌沿发出轻响。齐雪梅把最后一碟清炒时蔬端上桌,转身时看见齐强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杯里的茶水早凉了。
“过来坐。”她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软下来,“俺娘炖了汤,再凉该腥了。”
齐强跟着她坐下,脊背却挺得笔直——这是他第一次来齐家吃饭。前两次他都推迟说“家里临时有事”,但雪梅知道,他是躲着这顿饭。
毕竟从上周她提出定个好日子把婚结了吧,齐强总是说“我再想想”。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香气四溢。齐强注意到,自己坐的位置是特意安排的——离雪梅不远不近,正对门口,却不在主位。
"来,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特意按你喜欢的口味做的。"马奶笑容可掬,观察着齐强的每一个反应。
齐强夹起一块,细细咀嚼,然后真诚地说:"阿姨手艺真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小心地不去想这是不是齐家特意为他准备的考验。
"娘,您尝尝这个鱼,齐强特意挑的”。雪梅为母亲夹菜,齐强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自己送的玉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喝汤时,高强不小心溅了一滴在衬衫袖口上。他不动声色地用纸巾轻轻擦拭,却感觉到马奶的目光扫了过来。
“今天翻看老照片,”雪梅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看着他的视线说,“看到自己周岁抓周的照片,那时候雪梅攥着支钢笔不撒手,俺爹说‘我们闺女以后肯定要当老师’,结果我现在连高中都没上完就缀学了,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临走时齐爸还说,‘要是当年有个儿子就好了。”
齐强的筷子顿在半空,喉结动了动:“阿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天天下地干活,闲时绣花,看见邻居家的小娃背诵古诗“咏鹅”,想着自己有个孙子也就好了,马奶回答。
雪梅放下筷子,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其实俺娘不是想要孙子,她是想有人陪她说说话。现在才明白,子女在身边,和子女的小家庭在身边,是两码事。”
齐强低头搅着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雪梅,我不是不愿意……”
“那我们就把两边的娘都接过来吃饭。”雪梅看着他的眼,目光的温度透过震动的空气传了过去,“上个月我表姐夫入赘,他们家三家人轮流做饭,表姐夫说现在比单过还热闹——今天在我家吃红烧肉,明天去他娘家喝鸡汤,后天两家一起包饺子。我跟你讲,我表姐夫现在可抢手了,俩老太太争着给他织毛衣,他悠闲的躲在院子里抽烟。”
齐强被她逗笑了,眉眼终于松了些:“你倒挺会编故事。”
“我没编,”雪梅托腮在次看他,“齐强哥,我不是要你‘嫁’过来,我是想和你建个家。家里需要一个男人一个哥哥,我这一辈子不想要一个老公,我需一个爱我的哥哥,一个亲人。
这个家可以在农村,可以是娘住隔壁,也可以在县城买房子,左边是你娘,右边是俺娘——但关键是,这个家里有你,有我,有两边的老人,还有我们的孩子。”她指了指墙上的全家福,那是她十岁时拍的,她和爹娘几个妹妹挤在一起,老爹举着她转圈圈,“我小时候最羡慕邻居家,爹修自行车,娘卖早点,哥哥姐姐下了课就凑一块写作业。那种烟火气,比住大别墅有意思多了。”
厨房的高压锅“嗤”地喷了口热气,马奶端着汤出来,看见两人凑在一起的样子,心里想:“瞧这俩孩子,跟小情侣似的。”
窗外的晚风掀起纱帘,吹得茶几上的相册哗哗响。齐强伸手翻开,里面夹着他去年陪雪梅回家时拍的照片:他蹲在院子里帮马奶择菜,被阿姨塞了把樱桃。
“其实我之前怕什么?”齐强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怕别人说我是‘上门女婿’,怕你娘和妹妹看不起我,怕自己在这边没地位……可刚才听你说这些,我才明白——你要的不是‘上门’,是‘一起’,是要找一个亲人。”
雪梅没说话,再一次用目光看上了他。
他抬头看她,眼睛里有泪在晃,我想试试。不为别的,就为你说的那句话——这个家,要有我们。”
雪梅的眼眶热了,他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角,自己却先笑了:“傻不傻?我娘包的猪肉饺子,你上次吃了二大盘,撑得半夜爬起来遛弯。”
齐强也笑,伸手把她流海碎发别到耳后:“那这次我吃三盘。”
饭后,四妹冬梅提议喝茶。齐强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却不知道这茶需要三遍水才能喝。第一口下去,苦涩让他眉头微皱,但他立即调整表情,称赞道:"好茶,回甘悠长。"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天,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齐强伸手接过雪梅递来的茶水,指尖触到她的手背,像触到了一个温暖的承诺。
离开时,马奶塞给齐强一个小红包,说是见面礼。齐强推辞再三,最终在雪梅的眼神示意下才收下。
"我走了,你们别送了。齐强长舒一口气,却听到雪梅轻声说:"我娘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就是夹菜时手有点抖。"
齐强苦笑,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红包,感受着心脏逐渐平稳的跳动。第一次考验,算是过关了吧!
有些话不必说破——当他愿意为有个家放下顾虑,当他开始想象一个家庭一起包饺子的热闹,当他终于在“自己的家”里找到了归属感,那些关于“入赘”的标签,早就在烟火气里融成了最温暖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