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早先年少,大学毕业时,
我签了卖身契,将自己买给了合同,
换来四五千的工资,还高兴的说我快乐,
那四五千是市场价,刚好够活不够生活,
从此朝九晚五成了我的牢笼,
我的梦想被折算成少有的加班费零头,
是那云朵飘过时,都带着签到的回声,
春天呢,只是一条需要审批的申请。
你是否瞧见窗外的春天被分割成,
无数个Excel表格以及新建文件夹
如今我在Excel里数着,
永远对不上的表格数据,
就像我成为我自己的陌生人,
看那个许多年前,曾在湖边数星星的少年,
数着表格,数着数据,数着这些年的自己。
青春在签到表里磨损,
热情被绩效考核一点点榨干,
每月到账的数字像句冷笑话,
勉强够支付房租和还款的账单,
每到下班,地铁载着城市的地下河,
每张脸都是流水的形状,
我听路人谈论着回不去的故乡,
他们更怕明天早上的例会。
等到深夜地铁载着疲惫的灵魂,
偏偏载不动贷款压弯的脊梁,
当初的热血早被现实腌入味,
只剩银行卡余额,在嘲笑年少倔强,
有人说要把梦想存进余额宝,
每天生出两分钱的利息,
让生活更美好充实,而美好只是短暂,
曾几何时,我凌晨三点改完第三版方案,
电脑蓝屏的瞬间,我看见,
十八岁的自己站在屏幕那头,
他问: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我说:够付下个月房租。
可天一亮,生活还要继续,
那是一条永不停歇的流水线,
我们站在各自的位置,
等下一个天亮,等工资到账的短信
在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短暂地,照亮低垂的眼睑,
后来,我也想不起上次抬头看云
是什么时候,
只记得出租屋的墙上还贴着
毕业时写的:我们永远年轻,
我们永远热泪盈眶。
现在它被一张电费单遮住一半,
只露出“永远”两个字,
他像个笑话,
想用余生签收每个平凡的清晨,
恰巧喜欢在夜里偷偷给星星写信,
信封上没有地址,只画着十八岁的月亮,
邮差说查无此人,所有青春 ,
都迁往了名叫“曾经”的异乡。
于是我学会把月光放进报表的页边距里,
在每个Ctrl+S的瞬间,
偷偷存盘一个还没死透的自己,
我要等加班费攒够了,
就去赎回那个在湖边数星星的少年,
尽管我知道,通货膨胀的速度,
永远比梦便宜,
那赎回的票据早已过期,
少年的星星也涨成了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