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个重仪式感的人，为此她没少埋怨我，嫌弃我不解风情，给不了她所谓的“情绪价值”。
这问题到现在尤为明显。如今社会，一年到头尽是些被商家炒作出来的节日：西方情人节、七夕牛郎节、520、三八女神节……反正一到这些名目的日子，不发个红包、不憋出几句肉麻话，等着的准是长达几天的冷战。
对于我这种连自己生日都能忘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受罪。作为一名直男，我的态度很坚决：随她去，老子不伺候。我一直觉得这些所谓的形式主义无聊透顶。过日子踏踏实实就好，搞那么多花样干嘛？你要生气就生气，反正我就死守着自己这点“不流俗”的个性，绝不妥协。
直到今天，又是个520。
坦白讲，早上出门我也没想起来。直到快走到单位，看到路边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一堆卖花的摊位，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本来想直接走过去，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脚步慢了。一阵风吹过来，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晚上她下班回来，还在厨房里忙活给我热菜的背影。
我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想想，除了对这些节日比较敏感、爱折腾些，她平时对我、对这个家真的没话说。大半辈子都过来了，我干嘛非得为了保全自己这点可怜的“直男面子”，非要惹她不痛快？和自己老婆犟，赢了又怎样？既然她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既然这能让她高兴，我就迁就一次，让她开心开心吧，家里气氛也融洽些。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向那个平时我连看都不看一眼的花摊。
“老板，来束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在一群买花的小年轻中间，我杵在那儿别提多尴尬了。最后挑了束红玫瑰，老板还非塞给我一张粉色小卡片让我写字。我拿着笔悬了半天，实在不知道写啥，最后像完成任务似的划拉了六个字：“爱你一生一世”。写完的那一瞬间，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唉，这真不是我的性格，太肉麻了。
到了办公室，我把花塞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趁着热乎劲儿给她发了个“520”的红包，附带一句：“不善言辞，默默520”。发完长舒一口气，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下班，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一开门特意把花从背后拿出来：“老婆，520快乐！”
我想象中她惊喜交加、眼眶泛红的画面根本没出现。
她正靠在沙发上看剧，听见声音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束玫瑰花上。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不像感动，更像是一种带着调侃和疑惑的审视——好像在打量一件异常的事情。
空气静了几秒。
她慢慢站起身，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哎呦，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今天怎么突然想起送花了？”
“送、送你花啊，今天不是520吗。红包你看到了吧。”我脸上的笑有点僵住了。
她歪头，神态像在品尝一杯酸奶：“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语气里有调侃，也有怀疑。她指了指花，又指指我，“你这人啊，平时连结婚纪念日都能忘，今天居然主动买玫瑰，还写卡片？这是不是哪位外面的朋友教你的新技能？”
我愣住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这脑回路……是拿了脑内小剧场写手手册吗？”
整个晚上，原本温馨的小节日，直接变成了“审查大会”。我把花摊老板的长相、花多少钱买的、挑花过程、以及写卡片时的心理挣扎，一一详述。她时不时噗嗤一笑，又皱皱眉头，像在玩一场“嫌疑人审讯”的游戏。
折腾到晚上十点，她才勉强接受了我“突然良心发现”的事实。虽然她最后把花插进了花瓶，但看我的眼神，依然带着一丝调侃的戒备。
我瘫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结果，这又是一个不欢而散的520。以前是因为我不懂浪漫而冷战，这次是因为我太懂浪漫而被怀疑“出轨”。
在这个哭笑不得的夜晚，我算是彻底悟出了一个真理：人设这东西，千万不能随便改。一旦崩塌，浪漫就变成了悬疑，惊喜全成了惊吓。
明年的520，我决定还是继续做回我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吧。毕竟，比起被骂“不解风情”，我真的不想再被当成“出轨嫌疑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