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久年
第60章上 第60章下
宋居寒在何故家滞留多日不肯离开，故而何故唯有在给其母亲送饭的间隙，抽空去见了庄捷予。
时隔小半年未见，庄捷予看上去显得成熟了些许，骨架渐具男人的形态。随着名气日增，明星气质愈发凸显，整个人的模样都有了很大变化。
然而他一开口，瞬间就现了原形：“何叔叔！”他紧紧抱住何故，用力捶了两下其后背。
何故被捶得咳嗽了几声。
庄捷予大笑着说：“哎哟，怎么这般弱不禁风啦。”
“我哪就弱不禁风了。”何故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道：“似乎壮实了些。”
“我天天健身呢。”庄捷予摸了摸下巴，“我这张嫩脸要是配上八块腹肌，啧啧。”说完还配合着舔了舔嘴角。
“嗯，健身不错。”
庄捷予斜睨着他：“咳，老实交代，你跟照片上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呀？”
“朋友。”
“放屁，我才不信呢，怎么认识的？”
“我去欧洲游玩的时候，包了他的车。”
庄捷予瞪大眼睛：“真没看出来呀何叔叔，你总算干了件像青壮年 GAY 会干的事。”何故无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起初我只是包他的车，是旅行社安排的。”
何故被他问得有些难为情：“他……人挺好的。”
“呿。”庄捷予撇了撇嘴，突然大喊一声，“他比我好看吗！给我看照片！”
何故叹了口气：“别闹。”
庄捷予扑到他身上，佯装恼怒道：“你凭什么上他不上我，我哪里比不上他？给我看照片，我不服。”
何故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认真地说：“捷予，别闹了，你是朋友，情况不一样。”
庄捷予失望地看着他：“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好了，你不是想吃火锅吗，咱们去吃火锅吧。”
“等我换衣服，对了，顾总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他换号码了吗？”何故道：“他去新加坡了。”由于并非一个圈子，庄捷予并不知晓顾青裴照片之事，再加上两人许久未曾联系，所以对顾青裴这半年所经历的种种变故全然不知。
“啊？怎么突然去新加坡了？”
“调职。”何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高升了，你若想联系他，给他发邮件吧。”
“哦，太棒啦，新加坡离国内还算近，挺好的，还想着回来找他吃顿饭呢。”
何故暗自叹了口气。顾青裴离开之前，曾与他通过一次电话，可当时他正忙着陪母亲跑医院，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只期望顾青裴摆脱京城的阴霾，能在新的环境里重新启航。 庄捷予进屋子换了身衣服，将帽子与墨镜戴上：“走吧。”
“如今你出门都得这般全副武装啦。”
“哎，太红了，没辙。”言罢嘻嘻笑了起来。
“那你吃饭的时候咋整，也戴着墨镜？”
“不用，咱们要去的那家是模特开的，大多是圈里人，进屋里就没人拍了。”
他们就餐的地方是一家颇具时尚特色的火锅店，装修风格带着些许魔幻游戏的韵味。何故性格相对刻板，一瞅见这种奇特的风格，就觉得肯定不如传统火锅店美味，但他并未出声。
倒是庄捷予瞧出来了：“这家味道不错的，不好吃我哪会来呢。”
“嗯，你喜欢就好。”
两人走进店里，庄捷予一边摘掉墨镜，一边跟领班打了声招呼，显然彼此相熟，领班领着他们朝包厢走去。
路过厕所时，一个年轻男子正好从里面出来，三人险些撞上。
“哎，是你？周翔？”庄捷予略显意外。
那个叫周翔的人抬眼一望，点头说道：“你好，真巧。”
何故打量了他一番，长得颇为帅气，身材修长挺拔，气质干净利落，可眼中却带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忧郁。
“修哥来了吗？我去打个招呼。”
周翔似乎有些窘迫：“我是和剧组同事来的。”两人走进包厢，庄捷予把帽子一扔，拿起菜单就开始点菜，边看边随口问道：“何叔叔，您觉得刚才那男的模样如何？”
“挺帅的。”
庄捷予皱了皱眉头：“也就一般吧，总比不上我吧？”
“嗯，怎么啦？”
“他是晏明修的人。”庄捷予勾选了大堆菜品，把单子递给何故。
“晏明修的人？”何故道：“你点就行，我随意。”
“是啊，前段时间还跟宋居寒合作拍电影呢，您应该知晓吧？”
“知道。”那个演员生了一张令人绝对难以忘怀的俊美面容，只是气质太过冷淡。
“哎，我可喜欢晏明修了，他超帅的，可他居然包养了那个男的，就是个小模特、武替。”庄捷予朝门口努了努嘴，所指的正是刚才那位。
“那又如何？”
“您不知道，晏明修家里背景强大得很，两年前突然闯入娱乐圈，参演的全是大导演的戏，拍一部火一部，然而从不参加任何通告和采访，只接电影和影响力大的广告，圈子里不知多少人想攀附他呢，可他只挑选有实力的人合作。上次一部戏我们在同一个剧组，我示好多次，还以为他不是 GAY 呢，结果转眼就……”庄捷予撇撇嘴，“我到底哪点比不上那男的呀。”何故不认同道：“外表并非最为关键的，或许他们性格更为契合。”
“拉倒吧。”庄捷予叹了口气，“我的集邮名册又得划掉一个了。”
“啥东西？”
“集邮。”庄捷予“啧”了一声，“连这个您都不懂啊。”
何故摇摇头。
何故无奈地颔首，他实在难以接受庄捷予的生活方式，可也明白人与人之间存在差异。
配菜很快呈上，二人边进食边交谈。
庄捷予问道：“你近期一直陪着你妈？”
“嗯，还得照料我妹妹。”
“你这个工作狂忽然变得如此恋家，我着实不太适应，那你往后有何规划？”
“等我妈化疗结束，我想……”何故本想说跟她们去申城，却蓦地忆起宋居寒。宋居寒不会准许他去往任何地方，曾经宋居寒束缚了他的心，如今又困住了他的身，折腾许久，又回到原点。
“嗯？”
何故敷衍应道：“再说吧，无关紧要。”
“那……感情方面呢？”庄捷予撅起嘴说道，“那个男的都来找你了，你们俩是准备定下来了？”
何故摇头：“他暑假结束后，就要去美国读书了。”
“啊？”庄捷予挑起眉，故意调笑道，“如此说来我还有机会啊。”
何故微微一笑。
庄捷予也随之笑了，其语气变得郑重：“故哥，讲真的，真心话，我期望你能寻得一人，好好谈一场恋爱，你应当领略一下被人喜爱的滋味，而非如献祭般付出，特别是对一个全然不值得的人。”
何故点头，并不愿延续这个话题：“随缘，不用了，当下我没心思考虑这些。”
第60章下
庄捷予放下筷子：“你是没心思，还是忘不了宋居寒。”
何故淡淡道：“与他无关。”
“宋居寒这半年多来的动向颇为怪异，出事后他人气有所跌落，可在圈子里的地位仍未大动，不过他整个人都变了，跟身边之人说他要收心，也不再到处沾花惹草。我当时就揣测，能让他收心之人，只可能是你，欧太宁一发布照片，我便确认了。”庄捷予稍作停顿，“然而，故哥，你千万不可轻信于他。”
何故望着他，神情漠然。
庄捷予用力握紧他的手：“你听我的，他是宋居寒，他自出生起便有无数人倾心于他，哪怕他到了七老八十，容颜不再，依旧会有许多人趋之若鹜。你也是男子，应当明白，更何况是身处这般混乱圈子里、位居高位的男人。其实我能猜到，你们俩未曾断绝关系，不然欧太宁不会凭借那张照片报复宋居寒，我不知他如今表现如何，但那皆是伪装，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何故自嘲地笑笑：“我知晓。”
“你们俩属于两个世界的人，强行凑在一块儿，受伤的总是你，他又能损失什么呢，他什么都不缺。”庄捷予看着何故，眼中流露出一丝疼惜，“故哥，我希望看到你好。” 那天用餐结束回到家中，宋居寒与素素正在专注地玩着拼图。当何故踏入家门，二人不约而同地抬起脑袋，目光灼灼。
何故感到颇为有趣。
“哥哥。”素素飞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如挂件般挂在他身上，扬起小脑袋询问道：“你今日为何回来这般晚？”
“和朋友吃饭去了。”
宋居寒即刻问道：“谁？”
“庄捷予。”何故毫不犹豫地回答。
宋居寒皱了皱眉，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未发一言。
“你不是说要带他来陪我玩吗？”
“他太忙，又没时间了。”何故将她的身子扶正，“这般晚了，你该去睡了，明日你放假，带你去看妈妈。”
“太棒啦！”素素欢呼着，“寒哥哥晚安。”言罢噔噔噔跑回了房间。
宋居寒站起身来：“你回来这么晚，素素一直询问。”
“只是偶尔罢了。”何故并未多看他一眼，径直朝房间走去，拿上衣服走进了浴室。
宋居寒的目光一直紧随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何故洗去了满身的火锅味，顿觉轻松许多。他返回卧室，只见宋居寒笔直地坐在床边，注视着他。
何故并未在意，拿起床头的书，打算去客厅看一会儿。
“何故。”宋居寒走到他身旁，大手轻轻推上卧室的门，并上了锁。
何故听闻落锁之声，心中已有预料，他放下书，平静地看向宋居寒。
这半个月，宋居寒的伤已近乎痊愈，除因工作需要外出，其余时间皆留在他家，夜晚不管多晚都会归来。
每晚拥着他入眠，他都能感受到宋居寒的躁动与渴望，光是半夜就冲过数次冷水澡，难为此人能忍耐这么多日，着实不易。
“你为何和庄捷予关系这般好。”宋居寒语气生硬地问道。
“他有趣得很。”庄捷予极具感染力，与其聊天饶有兴致，与之相处轻松自在，大概是自己性格太过沉闷，遇到庄捷予这样的人，仿若发现了一部喜剧，总能轻易展露笑颜。
可宋居寒并不买账，他眯起双眸，“你是不是和他睡了？”
何故冷声说道：“两个 GAY 关系亲近就必定上床，那是你而非我。”
宋居寒被怼得脸色骤变：“最好没有，我没那般胸怀再放过一个敢碰你的人。”
何故推开他，欲走出卧室。
宋居寒用手抵住门，不让他走。
何故低头沉默了片刻，而后转过身，等着宋居寒言语或者行动。
宋居寒抓了抓头发，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你说……和周贺一做得很舒服，是吗？” 何故皱起眉说道：“你若想滋事，咱们出去解决，我妹妹……”
宋居寒紧咬着牙道：“你只需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何故应道。
宋居寒眼中瞬间迸射出怒意，点了点头：“行，好。”
何故瞥了一眼，毫不畏怯地直视着宋居寒。
宋居寒也直直地望着他：“你来呀。”
何故做好了诸多准备，却未料到宋居寒会吐出这三个字，不由怔住了。
宋居寒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每说一个字都极为艰难：“周贺一、庄捷予……我知晓你心中所想，倘若换种方式能让你觉得新奇、觉得畅快，那我也能给你，你无需去找他人，找我就行。”
何故脑子有些发懵，僵了片刻，才道：“你觉得我们如今这般，是因为我图新鲜？”他特意强调了“我”字。
宋居寒听闻，有些不敢直视何故的眼睛：“我明白你当下难以接受我，要是这样能让你……接受我的话，我愿意。”
“我不愿意。”何故坚决地说道，“宋居寒，你并非纯粹的 GAY，你觉得被男人上丢脸、低人一等，可我不这么认为，同样是做，上下于我而言从来不是问题，对象才是关键。”
宋居寒缓缓转过脸，用通红的眼睛瞪着他：“你……不愿意？我主动送上门让你上，你不要？”
何故面无表情地说：“你说过不会强迫我。”宋居寒的表情交织着震惊、难过、羞辱、愤怒，五官扭曲到难以形容：“……我比他们差吗？我容貌比他们差？我身材比他们差？我究竟哪点比不上他们！”
“两回事。”何故推开了他，“睡觉吧。”
宋居寒猛地揽住他的腰，将他狠狠压在了床上。
何故一阵头晕目眩后，眼中就只剩下宋居寒悲愤的眼神。
宋居寒嗓音沙哑：“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始终这般冷漠？”
何故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因他曾经的满怀热忱被冻成了冰，那痛楚实在是撕心裂肺，令他怎敢解冻。
宋居寒轻轻吻了吻何故，不知是说给何故听，还是在喃喃自语：“我要怎样做，你才会回来。”
何故心中涌起难言的伤感，却已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这般深夜，会是谁按门铃？
何故正欲避开宋居寒，即刻推开他起身，迅速离开了房间。
他透过猫眼瞧了瞧，外面站着好几个身着黑西装的人，他打开门，隔着防盗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找谁？”
“何先生您好，我们来接少爷回家。”
宋居寒冲了出来，怒喝道：“谁让你们来这儿的，滚回去。” 宋居寒厉喝：“我何时回去，由我自己决定，现在立刻滚！”
“少爷，您若不走，我们也不会离开，此地人多嘴杂，动静闹大了不妥。”那人稍作停顿，“况且，夫人已经回来了。”
宋居寒危险地眯起双眸。
“哥哥，怎么啦？”素素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瞧见门里门外气氛紧张，顿时心生惧意。
“没事，素素，你回去睡。”
素素咬着嘴唇：“哥哥你别开门，要不我报警？”
“不用，素素，听话，回去睡。”
素素摇头，眼圈泛红：“哥哥咱们报警吧。”
何故赶忙过去将她抱住，怒喝：“你们赶快走，把小孩子都吓哭了！”
宋居寒狠狠地瞪了门外那些人一眼：“何故，素素，我先回去，改日再来。”
素素喊道：“寒哥哥，他们是不是坏人呀。”
“他们不是，是来接我的。”宋居寒深深望了何故一眼，眼神暗淡且阴郁，他打开门，离开了。
随着一连串下楼的脚步声，屋内重归宁静。
素素紧紧拥着何故，小声说道：“他们看着不像好人，寒哥怎么办呀。”“没事的，他是大人，能照顾好自己。”何故回想着宋居寒离去时的眼神，那种明明是主动离开，却仿若被抛弃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