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林屿,是在十七岁的夏天。
蝉鸣把空气烘得发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站在教学楼的梧桐树下,低头给同学讲数学题,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就是那一秒,我的心跳乱了节拍,一场长达十年的暗恋,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十七岁的我,藏在人群里,藏在作业本的角落,藏在每一次假装偶遇的走廊里。我记得他喜欢喝不加糖的柠檬水,记得他打球时习惯先迈左脚,记得他作文里写过最想去的城市是海边。我把这些细碎的喜好,偷偷缝进青春的每一寸时光里,像守护一颗不敢发芽的种子。
高考结束那天,大家在KTV闹到深夜,他醉醺醺地靠在沙发上,我坐在他旁边,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最终还是缩了回来。我怕,怕一句喜欢说出口,连默默陪伴的资格都失去。那是我离告白最近的一次,也是我第一次,把心事咽回肚子里。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我依旧在暗处看着他。看他发朋友圈分享大学的晚霞,看他和朋友聚会的笑脸,看他毕业、工作、一步步走向我触不可及的生活。我会在深夜点开他的对话框,输入长篇大论,又一字一句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平淡的“最近还好吗”。
十年,足够让青涩的少年长成沉稳的大人,足够让一座城市换了几番模样,也足够让我的暗恋,从小心翼翼的喜欢,变成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今年冬天,我们在同学聚会上重逢。他变了些,眉眼更锋利,气质更成熟,可看向我时的笑容,依旧和十七岁那年一样。聚会散场后,他送我回家,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雪落在肩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先开口。
我笑着点头,好与不好,都与他有关。
分别前,他突然叫住我,声音在冬夜里带着一丝沙哑:“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冷的海底。原来我藏了十年的心事,他早已尽收眼底。那一瞬间,十年的委屈、忐忑、欢喜、卑微,全都涌了上来,堵得我眼眶发酸。
我以为暗恋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没想到他早已看穿,却从未点破。
他慢慢走近,伸手想要拂去我肩头的落雪,我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喜欢了整整十年的人,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林屿,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这十年里,我无数次幻想过你也喜欢我的样子,无数次在夜里期待过我们的未来。可现在,我突然不敢确定了。”
“我等了你十年,等来了你的‘知道’,却不知道,你以后是不是真的爱我。”
雪还在下,落在我的发梢,融化成冰凉的水。我曾以为,只要能等到他的一句回应,我就拥有了全世界。可真的等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十年的暗恋早已让我变得胆怯。
我不怕继续喜欢,我怕的是,我的十年深情,只是你的一时兴起;我怕的是,你感动于我的执着,却不是真心地爱上我;我怕的是,我倾尽青春奔赴的人,最后给不了我想要的真心。
他站在原地,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而我,站在十年暗恋的终点,看着眼前的人,依旧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这场跨越了整个青春的喜欢,最终会不会换来一句笃定的“我爱你”,不知道我捧了十年的真心,能不能被你好好珍藏,更不知道,往后的岁岁年年,你是不是真的会爱我,只爱我。
夏夜晚风会记得,梧桐树叶会记得,我用整个青春,爱过一个人。
可未来的路,我还在等,等一个确定的答案,等一份真心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