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雍见向宠并无挽留之意,反而着急起来。
暗想,军师千叮万嘱,叫我不能空劳而回,照这种趋势看来,一开口就弄僵,免不了要被逐出大营。那怎么办呢?回去要获罪,不回去也没人留,那索性让我大骂一场,或许向宠在盛怒之下把我关押在此。
就在简雍站起身来要想破口大骂的时候,向宠忽儿改变了主意。他想,孔明进川只带一文二武,现在武多文少,用计全靠和他商量。你夺了我的水营,我就扣住你的文人,你要我放简雍,就用水营来换。
向宠转定念头,忙轻喝一声:“大夫且慢!”
简雍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听得此言,站稳身躯,故作镇定道:“何事?”
向宠想,刚刚下了“逐客令”,现在要留住他,倒很难启齿。便缓言道:“大夫既己到此,向某理应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何必来之匆匆,去也碌碌?向某正有要事请教,望大夫在敝营耽搁数日。”
简雍已听出言外之音,正是求之不得,笑道:“蒙将军美声,下官却之不恭,便在此盘桓数日。”
向宠想,文绉绉、酸溜溜,连这点用意也不懂。我明说留你在此,实际上是绊羁住你的身体,不让你回去为孔明出坏点子。
又想,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来,只有把他软禁起来。再说,我还要提防孔明乘虚而入,无暇缠住他,还得派一个妥当之人看住他。谁能看押他呢?
想之再三,觉得只有自己的叔父向朗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叫他来押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是最适当不过了。
传令道:“来啊,与我相请向老大夫!”
“是。”
须臾,向朗兴冲冲赶到大帐,上前招呼道:贤侄,呼唤愚叔何事?”
“叔父大人,此位乃是汉军师帐前参谋简雍大夫。小侄欲留简大夫在营中盘桓数日。拜托叔父大人好好款待佳宾。”
说着,对向朗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不是叫你真的去陪伴他,而是看住他,不让他逃跑。
这一个眼神向朗怎会不懂?心想,诸葛亮就象是天上的神仙,知道这里有我这个老头子暗中在帮他的忙,就派了简雍列这儿来。合该向宠要归汉,此事又交托到我的手里。可见得国家兴衰皆在天数,刘备早晚要坐镇西川。
便十分乐意地点头道:“侄儿只管放心,自有愚叔款待简先生。”
不须你费心,保证把这座大营连你的人都拱手进到诸葛亮的手中。
说完,转身一揖,“简大夫,后营有请!”
一把拖住简雍的袍袖就往侧营而去。
一到侧营就是向朗的天地。这里有十多个七老八十岁的老头儿,都是从刘表手下和向朗一起进川的数十年同伴。他们志同道合,感情融洽.都有心在暮年时节为刘备的兴汉大业出一点力。如今见向朗陪伴了一个文人进营,一打听原来是诸葛亮帐下参谋简雍,不禁肃然起敬。
两下见礼已毕,又各道寒暄,按摆宴次第入席。简雍见他们这些白发老人对自己殷勤款待,言语之中己知颇觉和蔼,料着不含敌意,稍觉心安。
拱手同向朗道:“足下莫非就是向老大夫?”
向朗捋须笑道:“正是老汉。未知先生到此何意?”
简雍就把向彪被逐回水营,孔明与自己相面,说我近日有牢狱之灾,命我到锦江大营来入狱,如今果然应了此言,被向大将军囚禁在此的话一一叙明。
向朗听了这番话大感惬意,完全明白了孔明这样的意图。就开诚布公地对简雍说,请简雍回去之后在军师面前多多善言,老汉早有降汉之心,欲劝侄儿向宠归降汉室,共复大业。
简雍心中大喜,忙低声叫向朗轻口一些,以免招惹麻烦。
向朗仍是十分爽朗地说,先生只管放心,在座的老先生和我一样,都是我的好友,久慕刘皇叔躬行仁义,爱民如子,在此等候已有数十年之久了,向宠不敢对他们无礼。营前营后的手下都是我们的心腹,不必担心会有人把我们的话传出去。
请问简先生,我家孙儿在军师营中怎么样?
简雍也很轻松自然地答道,大公子到了水营上自有军医官为他敷药疗疮,只是盼望早日能与骨肉团聚。
向朗说,从现在起,你我就是自己人了。我们早已打算,只要军师统军到此,向宠出营迎战,你我就夺下营门,把他拦在营前,直到他倾心归顺方止。简先生只管在此耽搁几天,听候营外消息。
简雍从心底佩服孔明的神算,暗想,这哪儿是来软禁,倒象是来访亲戚一样,被人敬若上宾。
向宠打发走了向朗和简雍,随即命手下到江边去告知随简雍来的汉军,简大夫要在大营逗留数日,你们自去回复军师,日后遣人送回。
船上的汉军得了这个口信,驾舟而回。见了孔明,将川军的话如实禀复。
孔明听了这个消息,喜在心头。命手下退出,吩咐文武回营。这才独自来到水营后面,抬头察看气候。
现在是白昼,看天文会有什么名堂?其实懂得天文知识的人并不是一定要“夜观乾象”的,白天仍然可以根据阴晴风云的气象来预测天气变化的趋势。
孔明抬头看了一会云彩,又在手掌中蘸了一点水试了一试风向和风力,凝神推敲了一会,料定今晚既不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又不是个淅淅沥沥的雨天,而是一个云堆雾拥的阴天。
暗想,若要夺取向宠的大营,今晚是最适宜的时机。要是今晚没有阴天,而是玉魄当空,或者是细雨缠绵,那就顺延几天,反正就是要等到有了这种气候才出兵。
诸葛亮思量一番,回营在大帐坐定,取出笔墨,埋头一气呵成,把数封锦囊挥就。
晚膳之后,帐上挑明灯火,击鼓聚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