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娟:当AI照进教育:我们为何更要守住“人”的温度?


3月27日,我有幸参加了一场关于“未来教育何去何从”的论坛活动。参与者来自全国各地,有大学老师、职高教师、高中骨干,也有和我一样的基础教育段同行。大家围坐在一起,就着AI时代的教育变革,展开了一场头脑风暴式的讨论——有时候甚至像一场辩论。

但奇妙的是,到最后,大家碰撞出的观点竟是惊人的相似。

一、AI不是对手,是需要被“驾驭”的工具

智能化工具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涌入教育领域:它能精准测试个体天赋,能辅助我们更高效地输出与表达,更能成为解决问题时的得力助手。但这也意味着,教育的重心必须从“知识灌输”转向“能力培育”。

我们小组讨论时,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大大的一个“人”字,作为整个讨论的内核。这个字,不是对未来的某种遥远展望——因为改变,眼前就已经开始了。

大家越来越意识到:在AI带来的巨大冲击面前,教育要回归到人的身上。技术越是发达,我们越要追问:什么是AI无法替代的?什么才是人之为人的根本?

这需要每个人建立人与机器的对话素养。在人机交互中,我们不再需要死记硬背,而要学会精准表达——只有清晰的指令,才能让AI真正为我所用;我们不再需要机械刷题,而要锤炼解决问题的行动力——从思考到创新,从动手到执行,这是机器无法替代的实践力。

越广博的知识背景,越能让我们在与AI的对话中占据主动。 昨天,我和学校一位老师交流时,他跟我讲了一件趣事。他让豆包帮忙整理一些关于鲁迅的文章,结果豆包给出的信息里,只有两条是正确的,其他全是错的。他一气之下跟豆包“吵了一架”。

这让我更加确信:如果一个人没有怀疑精神,没有广博的知识背景作铺垫,那么在跟AI对话时,就不能得心应手、为我所用。唯有广博的阅读积淀与批判思维,才能让我们识破谬误、筛选真相,不被信息洪流裹挟。

二、人之为人,最珍贵的是“情感与温度”

论坛上,有老师抛出尖锐的思辨:当人类从碳基走向硅基,当知识可以被芯片植入,我们还能被称为“人”吗?

我代表小组发言时,给出的回答始终坚定:绝不可以。

人之为人,从来不是因为我们能存储多少知识,而是因为我们有七情六欲,有对生命的细腻感知。看见花开时的怦然心动,经历挫折时的痛苦与成长,体会爱与被爱的温暖与羁绊……这些复杂而鲜活的情感体验,是AI永远无法复刻的“生命气象”。

就好像我们看见一朵盛开的花,获得的是由衷的愉悦感,而不是用芯片去分析“这朵花是在什么湿度、什么温度下开放的”。那一定不是人之为人的样子。教育从来不是培养没有情绪的“理性机器”,而是要守护这份“人之所以为人”的自由度——我们可以用科技分析花朵的生长数据,但更要保留抬头欣赏它盛放的诗意。

论坛上,有一位老师引用了网上流传的一句话:“妈妈好好学习,孩子天天向上。”放在教育者的语境里,这句话其实揭示了一个真相——教育从来不是“要求别人”,而是“影响别人”。当老师停止学习,教育就成了重复劳动;当老师持续成长,教育本身就成了一种示范。而这种示范的核心,恰恰是对生命状态的真实呈现,而非冰冷的知识传递。

三、未来已来,教育要回归“人”的本质

当AI能完成越来越多的“知识性工作”,教育反而要更坚定地走向“人”的内核。

首先是关注生命状态。 守护孩子的身心健康,让他们在爱与安全中成长,而非在过度内卷中透支自我。论坛上,有老师提到了一则新闻——有个孩子因为家庭原因,几乎脱离家庭关系,变成了“社会人”。这引发了大家的讨论:如果一个人缺失了人伦之乐,那还成其为人吗?

我回来后专门查了这则新闻。最近确实有两个类似的案例引发了社会关注:一个是山东的7岁男孩恩宝,父母因工作调动要出国,打算把他留在老家由爷爷照顾一年。视频发上网后引发百万网友“云劝阻”,评论区里很多人分享自己小时候留守的经历带来的伤痛。最终,这对夫妻连夜驱车700多公里赶回老家接走了孩子,妈妈决定辞职专心陪娃。另一个是湖南邵阳县的11岁男孩,父母在他2岁时先后失联,他跟着年迈的爷爷生活,几乎成了“事实孤儿”。

这两个故事让我更加确信:家庭伦理、亲情陪伴,是任何技术都无法替代的。未来教育,一定会越来越重视人的伦理道德、情感连接。

其次是培育人文素养。 讨论中,有老师分享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最近,阿里、腾讯等科技大厂正在高薪招聘文科生。“AI叙事设计师”“大模型人文训练师”“AI伦理研究员”这些新兴岗位,明确要求中文、哲学等文科背景,月薪高达3万至5万元,部分核心职位年薪可达30万美元。360创始人周鸿祎甚至直言:随着AI技术的发展,文科生将比理科生更吃香。

为什么会这样?有老师分析说,技术决定了AI的“下限”,而人文社科决定了AI的“上限”。当AI发展到一定阶段,让机器更好地理解人类语言、文化背景、社会伦理,成为新的核心挑战。文科生所擅长的批判性思维、叙事能力、伦理判断,正成为优化AI产品、规避技术风险的关键要素。

这让我很受触动——原来,语文、哲学、历史这些看似“无用”的人文学科,在AI时代恰恰成了“关键之用”。未来的教育,文科不仅不会被边缘化,反而会越来越重要。

写在最后

不必焦虑AI带来的冲击,也不必迷茫未来的方向。教育的本质,从来都是“成人”——让每个孩子成为有温度、有思想、有情感的“完整的人”。

论坛结束时,我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个大大的“人”字。无论技术怎么发展,教育终究要回到人本身。我们要培养的不是“会使用AI的工具”,而是有温度、有情感、有判断力、有伦理底线的“人”。

那天,我看见窗外有一朵花开得正好。我停下脚步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愉悦。

这种感觉,AI永远给不了我。而这,恰恰是教育最该守护的东西。

当我们用广博的知识武装头脑,用精准的表达连接世界,用柔软的情感感知生命,用坚定的伦理守住底线,就能在AI的浪潮中,稳稳握住教育的方向盘,走向真正有价值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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