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保护区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道边界。边界内，水草丰美，动植物都以自己的节律自由生长。边界外，人声鼎沸，世事喧哗，一切都以人为中心。
我去过一个自然保护区——名字已经忘了，只记得那是一片湿地。入口处立着一块牌子，写着：请勿惊扰。不是“禁止入内”，也不是“爱护环境”，是“请勿惊扰”。我当时觉得这个词选得真好。它说的不是对自然的保护，而是对自然的尊重。
沿着木栈道往里走，两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穿过芦苇时，发出一种干燥的摩擦声，像很多细小的东西在说话。有鸟从芦苇丛中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惊动周围的水面，便已落向另一处更远处的洼地。水面很静，静到能看见云的倒影在缓缓移动，像一块被风吹散的浅墨。我站在栈道上，看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站在那里是为了看什么。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当一个人忘记自己是来“参观”的时候，才是真正进入这片自然保护区的瞬间。
保护区里没有垃圾桶，没有路灯，没有指示牌，没有台阶。一切都是它原本的样子。那些芦苇不是被种植的，那些水不是被引来的，那些鸟也不是被放养的。它们只是在这里，在人类退后一步之后，重新长回了自己的形状。
我在那里呆了一整个下午，离开的时候，天快黑了。栈道尽头有一块牌子，写着：你已离开保护区。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离开的不是保护区，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