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何鸿写过一部长篇小说《大西迁》,讲述的是上海钢铁厂在抗战时期西迁到西南的可歌可泣的家国大事。
17岁那年,我从小东北来到西南,索性我就叫做小西迁。
小东北,我用来指家乡山东,地图上这个位置往上走就到了大东北,往下走就到了华东。
我出生在山东省一个叫做张家董庄的小山村,这个村子属于营子镇,营子镇属于临朐县,临朐县属于潍坊地区。
地方越小前缀最多,否则没人知道位置在哪。
80年代的小村庄,一百多户人家。村落整整齐齐,坐北朝南,街道阡陌纵横。绿树红瓦中开始出现些许砖房,如同现在的别墅。
南边一条清澈的小溪,连接两个村子最大的水库,一条跨越小溪的土路变成了进出村子唯一的主干道。
村子北面背靠一群起伏的山峦。一边郁郁葱葱,林林茵茵,叫架子山。一边山石裸露,半边山头,不知哪年开始,大家呼之破头山。
夏天的时候,破头山会翻出一点绿,里面夹杂着柴胡、霍香。但山头始终光秃秃,没有一丝杂草,就像陈佩斯的半个脑袋瓜。
村子东边有个水凼凼,凼凼边上一排树。冬天的时候,我们喜欢在结冰的水面上滑冰,大点的孩子拉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拉在小板凳上,板凳上坐着弟弟妹妹。
这个水凼凼,足够让你玩一整天,整片树林间都回荡着孩子们银铃一样的笑声。
水凼旁边有条沟,这条沟引着山上下来的水,类似于一条泄洪沟或者排水沟。这条沟的东面开始,依次点缀着申家董庄、刘家董庄、蔡家董庄。四家董庄在镇子上很出名,大家不知道在哪里的时候,就说董庄那边的。
再来说西边,那是一片高地。爬上小坡,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麦田就会映入眼帘。田陇上一排伞一样的桑树,小学生得使出吃奶的劲才能爬上去。
西边地势依次递升,土壤也越来越贫瘠。我家和乡亲们的果园随着地势铺展开来。
春天的山坡缤纷极了,最忙的就属蜜蜂。李子、苹果、桃子、山楂、柿子、软枣、葡萄,光这家养的果子就让她们应接不暇。还不算上满天遍野的酸枣、槐花、蔷薇。
花一落,就开始了期待。果子一天天长大变红,就像是我们这群孩子。
村子唯一的小学就在最西边的高地上,小学背后的土地覆盖层越来越薄,这一片也有自己的名字,沙漠岗。虽然这里地不怎么肥沃,但是这里确实小孩子最喜欢的地方。
那个年代,我们的劳动课就是捉蝎子。
老师给每人发一个玻璃瓶子,一双筷子,然后就浩浩荡荡来到山上。
那时候蝎子可真多啊。左手翻石头,右手拿着筷子,做好姿势,就像在瓜田里叉獾的闰土。
一只只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蝎子,无论男女老少都举着自己的武器,做好随时发射的姿势。大的在前面寻找新的避难所,小的跟在屁股后面。
孩子们眼疾手快,迅速把大的夹起来放进瓶子,然后再一个一个收拾战场。
沙漠岗上会听到远方的汽笛声。每当声音一响,父亲指着远方说,那边是青州,这是火车进站的声音。
那是我对火车的第一印象。若干年后,我在青州踏上火车,一路奔赴西南,开启了我与父辈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