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浦老街(续)

    许多人问过我:"你是哪里人?″我很是犹豫,不知如何作答。

    我似乎应该是南京人,因为我是南京户口,在南京生活了近三十年。但,当我在南京的大街小巷寻觅着宜兴乡土味道时;当我在与周边人交谈中,对方毫不掩饰的粗言秽语,像凛冽的西北风抽打着我的脸颊时,我发现,我并不属于这里。

    我,只能是宜兴人。但,诸君如再细问:"你是宜兴哪里的″?我仍是十分犹豫。早先,我家的祠堂在官林,可我从来没有机会去祭拜过。我的祖辈们生活在范道,但,它只是我父亲的故乡,我仍是身无所属。也许,我勉强可算是丁山人,因为我在丁蜀中学读过高中,在陶瓷公司所属的国营大新陶瓷厂工作了十多年,并在丁山娶妻生女。可是,我早就离开了那里,原来的家早就被铲平,成了马路,我驿动的心仍是无处安放。我曾经逗留过的宜城健康路7号、钮家村、白茫、大港和东坡小学等地,也只是我父母亲曾经工作教书的地方,它们只是我人生旅途上的驿站。

    近十年来,在我的梦中有三个主题反复出现:父亲、谋生的仓库和在大浦的时光。

    在大浦,我从髫龀之年成长为弱冠少年。是大浦这个熔炉把我铸成了"毛坯器皿″。以后,在其它地方再怎样切削捶打,我的本质已无法改变。就好比电影《魔戒》中的那一枚魔戒,只有回到火山烈焰中,才能被溶化。同样,只有回到了大浦,我的心才不再悸动。

    回到大浦,走在老街上,抚摸着班驳的老桥石栏,我思绪又飞回到了五十多年前。

    1972年7月的一个的凌晨,一艘乌蓬船载着我来到了这里。在朦胧的睡意中我登上了河岸,周边淡淡而疏离的薄雾,弥漫在黎明的天空中。

    几天前,父亲接到了县革委教育组的调令,被任命为大浦公社中心小学校长。大浦小学就座落在大浦港新桥头。

    万象更新、天地回春,父亲锐意进取,正是奋发有为之时。而大浦,是六岁的我踏入的又一个崭新世界。

    父亲忙着推陈出新,而我,忙着到处拆天顽皮。大浦小学的校门口就是晒谷场,晚上,全村的顽童们都在这里集合,没过几天,我们就成了"铁哥们″。晒谷场是我们看电影、钻草垛、游戏玩闹的地方。在晒谷场上,我们自创了一首儿歌:

  "阿宝宝,背只包,

    包勒一肚癞蛤宝,

    人民医院看勿好,

    老马一来他就好。″

    打谷场的左手就是大浦大桥。新建的大浦大桥颇为雄伟壮观,桥中心的坡顶是方圆几里的制高点。这里,是我们玩自制轴承车的风水宝地。坡道的东边是公社的农机厂,而坡道的尽头就是大浦老街的入口处。

    和现在各个乡村巍峨光鲜的石门楼相比较,那时大浦老街的门洞极为简陋和粗鄙。在竹子绑成的拱形门上插着一面红旗,两边是纸糊的革命标语。

    一进老街,左手是我后来的同学史金祥家,他家祖上原先似乎是竹匠,祖传的好身坯,上小学时我和他比拼过八百米跑。结果,他遥遥领先,我只能屈居第二。

    前边是一间茅草棚,住着一位剃头匠,后来棚子就被拆了,理发店搬到了前面拐弯向西的一间屋里去经营。

    茅草棚的边上是当时大浦公社的"心脏″-公社的邮电局和供电局,大约是三间平房。全公社的电话多会打到此处,话务员们熟练地转接着电话,他们头戴着环形耳机的形象就像是电影《英雄儿女》中的战士王成,是我们膜拜的偶像。

  邮电局的对面是大浦公社驻地和大会堂。当门一亭子,飞檐翘尾,古香古色。再经辗转,就是公社大会堂,它高大宏阔,现代感极强。在它的侧面,林荫深处,矗立着两栋小楼,粉墙黛瓦,雕梁画栋,惊现一地幽兰。这里便是大浦公社的驻地。我猜,此处或许原是某世家大户的后花园,也或许是旧时寺庙的一部分。

  大会堂里发生过的故事却很幽默和讽刺。有一次,大浦小学请了一位老农民在此做忆苦思甜报告。不料,这位老农作报告时侃的兴起,一时失语:"要说苦日子,最苦也苦不过六零年。"此言一石激起千层浪,会场上下一片哗然。

    走过公社大门,走在青幽的青石板路上,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老店铺,有裁缝店,也有早点摊,它们像是时间的守护者,静静地讲述着过往的故事。这里还有一家书店,说是书店,其实就是个租书摊,但它却是年少时的我心目中的"圣地″。从古典文学到儿童绘本,每一本书都像是精心挑选的宝石,散发着独特的光芒。我每每一有零钱,就会急不可耐地来到这里,挑上一本心仪的书,便迫不及待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翻阅起来。随着书页的翻动,我仿佛被带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有浩瀚的宇宙、神秘的星座,还有关于勇气、梦想和坚持的故事。徜徉在书海中,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顺路向前,有一家烟杂店位于老街广场边。直角型的木质排门板,在柜台下的台阶上常见一只眯着眼睛在晒太阳的小狸猫,屋子里的无线电里播放着锡剧《双推磨》,江南风情和闲适的生活状态蔓延在老街里,让走过的人倍感亲切。

    当门的柜台里放有许多品种的香烟,如劳动、勇士等等,稍好一点的是飞马和大前门,最高档的莫过于凤凰和牡丹了,这里的香烟还可拆零卖。烟杂店内侧的柜台上还摆着各种商品,大抵是一些实用器具。但,我对这些全然不感兴趣,此店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年画。

    每到过年前,这里就挂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年画,有民间传说、历史故事还有英雄事迹等等。招来了许多孩子在这里仰头观看,我常常在此流连忘返。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每家每户过年买年画是必不可少的事儿。买来崭新的年画贴在自家的墙上,再在门口贴上红红的对联,就觉得未来就该是画中那样红红火火。

    印象最深的是,我在这里买过一张"八大锤大战朱仙镇″的年画。那时,我常在这家烟杂店蹭听广播:刘兰芳说的评书《岳飞传》,岳飞和岳家军精忠报国的故事深深地感动着我。依稀中"赤膊上阵″的牛皋拦住了我的去路,使出了"劈脑门儿、挖眼仁儿、掏耳朵儿″这三招绝招。当评书讲到"风波亭″这段章节时,我会忍不住拍案而起,切齿怒骂奸臣秦桧残害忠良。

  小小的烟杂店散发着老街小巷的烟火气,也承载着小小的我的家国情怀,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烟杂店的对面是大浦供销社,是大浦公社零售行业的"主力军″。那时,这里几乎是全大浦公社最热闹的地方,环屋摆满了售货的柜台。右手是"滴布″的地方,木制柜台上摆放着崭新的布匹,客人确定好长度后,营业员用剪刀在布上剪个小口子,然后双手用力一撕,"刺啦″一声,发出了清脆好听的声响。而左边宽柜面上斜放着几个大口玻璃瓶,里面盛放着五花八门的食品,有桃酥、彩色弹子糖、橄榄、话梅和水果糖等各式蜜饯糖果,还有酱油和散装白酒的大瓮头等等,靠墙的货架上摆放着许多生活用品。而正面的柜台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柜台里放着练习簿、铅笔、毛笔、橡皮、小刀等等。最吸引我的当然是这里的小人书柜台了,小人书手绘的几分钱,电影版的1毛多,我常常缠着母亲给我买小人书。那时,全公社家里小人书最多的是大浦中学李明家、大浦医院王伟家,我家小人书的量和他们鼎足而三。

    供销社的门前,在夏天的时候会有一个修凉鞋的摊子。在炉子中把烙铁烧的通红,然后把塑料凉鞋中断裂的地方用两片塑料片夹住,再用烙铁把它们烫在一起。这全是节俭之人想出的穷办法,因为,修好后的鞋很"费脚″,路一走多了脚就会磨出水泡来。

    供销社西隔壁是理发店和大浦大队的医务室,再往西就是金家了。金家大约是在清康熙年间从川埠迁居到此地的,原大浦老街北街上的"金人和″南货店就是金家的产业。金家的主体是四开间五进深的建筑,前店后宅的布局。在过去,金家的老字号店铺生意兴隆,为金家带来了许多财富,但金家人都很谦逊内敛,也特别注重子孙后代的教育。后人们也都好学上进。金家有个外甥邵志泽是我儿时最要好的朋友,他带着我去过金家许多次,现在,他已是浙江传媒大学的教授。

    而在金家隔壁的一间屋里,有一件物件是我的童年的阴影-摇面机。我时常被母亲打发到这里来摇面,店主是位大妈,她将我带来的面粉倒入盆中,加水揉开,直至面团表面光滑。接着,将面团醒上几分钟,再放入压面机上端的木斗中。通过手摇扶手,将面团挤压成面片,要连续压上很多次,面片才能紧实而劲道。但母亲疏忽了一件事,我力弱,根本就摇不动这个面机,每次我都会穷尽"洪荒之力″,摇的气喘吁吁。店主大妈看了后只能摇头,每次她都会伸出手来和我一起转动摇臂。此刻,我的胸中便涌现出一万个感谢来。轧面就轻松了许多,随着轧机的咯吱声响,细长的面条如银丝般飘落。手摇的面条味道纯正,香气四溢。

    老街广场西侧的"鸿运楼″饭店,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向往。很遗憾,迄今为止,我从来没在这家饭店吃过一次饭,但,"鸿运楼″的鲜肉馄饨,却是儿时的我心目中的天下第一美味。有一次,我在顽皮中"光荣负伤″,在老街南头的大浦医院包扎好伤口出来,母亲为了安慰我,在"鸿运楼″点了一碗馄饨。小馄饨的汤底是用猪头炖的,透鲜,第一次尝到如此鲜美的馄饨,我不由得狼吞虎咽起来,差点连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自此后,我就时刻憋着想来这里打牙祭。没零花钱也没关系,我和我哥学会了"自立更生″,满世界的去寻找玻璃渣子和废品,拾来后去南街的回收站换钱。当我来到"鸿运楼″付完钱,等着鲜肉馄饨出锅时,只要饭店的鼓风机"嗡嗡″一响,我的哈喇子就会直淌。

    "鸿运楼″紧靠着大浦老桥,老桥是连接老街南街和北街的要冲,也是那个时候三村五里唯一的集贸市场。每天早上的5、6点钟,周边的菜农们就会挑着自家的蔬菜和水果围拢到这里,在大浦老桥上摆摊设点,把只有两米多宽的桥面塞得满满当当。而桥东的老街广场则是水产市场,摆满了各种鱼虾蟹鳖,都是才打捞上岸的太湖时鲜,引来了远近的食客们来此争相购买。

      而此时,老桥南岸的"近水楼茶馆″也早已开张了,周边的老者们挎着一只桶篮,天不亮就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

    "近水楼茶馆″的进门处是一只老虎灶,右拐就是茶馆了, 茶钱只需3、5分。茶客们嚼着从老街上买来的油条麻糕,喝着阳羡茶,三两好友聚在一起,从国家大事侃到本地新闻;从兄弟妯娌聊到猪仔鸡鸭,好不快活自在。到了七、八点钟,喝完早茶的人们在"打道回府″之前,再去老桥上买些瓜果小菜,装在桶篮里带回去享用。

    到了冬天,茶馆就改成了浴室。我家洗澡一开始多在这里,父亲会先派我来抢毛巾。抢毛巾就是抢座位,看好那一个浴客洗好后从混堂里出来,我就上前巴巴地和他打招呼:"把你的毛巾给我啊。″那时,洗澡的人太多,抢毛巾的竞争还是蛮激烈的。没等出来的那位擦完身子,我已飞快的脱了衣服,下了混堂。一般是父亲和哥哥我们三个人的衣服放在一个箱子里,衣服还可以叫老板用叉子高高地挂在座位上方的钩子上。

    那浴室密封的太好,厚厚的木门用一根长长粗粗的绳子吊着,另一头坠着一块老大的铁块。虽然很保温,但副作用也很明显,那就是缺氧严重。我在里面刚洗上一会,就会觉得透不过气来了,要出门喘上几口粗气,才能回来接着洗。

    "近水楼茶馆″ 的南边还有许多家店铺,一家五金修理店的老板绰号叫"心脏病″,还有如药店、南货店、豆腐店和裁缝店等等。但,有一个地方我会分外在意,也经常去,那就是"大浦镇南街西弄1号″。这是一家理发店,店主叫闵海泉,这门牌号码是他自己杜撰的。在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大浦根本就不是镇,也没有什么门牌号。海泉此人有几分呆,寡言,但理发手艺却是极佳的,最主要的是他很"温柔″,全然不像北街理发店里的那些后生那般粗鲁。系围巾时他会很小心,生怕会弄疼你,每一位进他店理发的顾客,无论年纪大小,他多会花费同样时间。他理发就像是做工艺品,很是仔细。其它店里洗头多只打香皂,在他这里打过香皂后,他会给你头上再滴上几滴凉凉的洗发液,再洗上一遍,洗发液在那个年代可是绝无仅有的。"南街西弄1号″可能是海泉的祖宅,已很是破败,屋子里黑黑的,老屋的北面有个小天井。青瓦屋顶长满了青苔,天井里的墙皮剥落着,仿佛是岁月啃噬过的残卷。有一天,理完发后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老屋在雨中显得格外的静谧。海泉和我,一老一少,一起坐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滑落,溅起一片雨雾,天井里的花草在雨中摇曳着,显得格外的清新。

    老街的一切似乎都如此的风轻云淡、波澜不惊。但,老街也隐藏了许多金戈铁马和铁血丹心的往事。北街上金家的"金人和″南货店在旧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但,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必然会树大招风,引来祸端。这不,太湖里湖匪听闻金家的盛名,就想来劫掠财富。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湖匪摇着船从大浦老桥码头上岸,偷偷地摸进了老街。可是,大浦老街当时相当繁华,鼎盛时期光茶馆就有二十余家,而且是一式的青砖黛瓦。湖匪因为没有内应,又兼天黑,寻不到金家,只得在老街上四处乱撞。深更半夜,许多人急促的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街人纷纷从梦中惊醒,出门查看。湖匪见事已败露,只得退回船上,临走之前,恼怒不休,一把火点燃了最近的建筑-"近水楼″,茶馆被烧为灰烬。现在的"近水楼″是在原址上重建的。

    "近水楼″对面的是"昇平楼″,其背后的故事更加惊天动地、可歌可泣。"昇平楼″原先是茶馆,其主人名唤"方大先生″,"方大先生″有三子,老三极为聪慧,学业有成,早年曾留学比利时,回国后曾任内务部门边区站负责人。1938年12月,民国副总裁汪精卫与日首相呼应,发表媚日"艳电″。举国震惊、同仇敌忾。"方三″被紧急调往越南河内,与其它几人组成9人暗杀小组,对汪展开刺杀行动。虽然最后攻败垂成,但对投降势力是极大的打击,也极大的提升了全民抗战的士气和决心。

    另外,"昇平楼″茶馆在抗战时期就是电影《沙家浜》中的"春来茶馆″。"昇平楼″茶馆老板方大先生产业众多,茶馆事务交由账房先生打理。帐房先生姓朱,是中共的地下党员。朱先生长袖善舞,“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周旋于敌、伪、顽之间,利用茶馆的交通和信息便利,为地下党传递情报,那时,"昇平楼茶馆″是我党和新四军的重要联络站。当时,大浦是宜兴城通往太湖的最重要的港口,日伪军长期重兵盘踞于大浦老街。每有日军行动,朱先生多会及时的送出情报,敌寇在屡次扑空,遭受打击后,四处搜寻"可疑人员″。当时的大浦伪乡长陈庆堂,"身在曹营心在汉″,内心同情抗日力量,暗中透露消息给朱先生,其身份已经败露。朱先生连夜在大浦老桥边下了小船,撤到了安全地带。

  大浦老街的这些故事我历历在目;大浦老街的故事我念念不忘。

  斗转星移,岁月如梭。今天,我又回到了大浦老街,我在大浦老桥的"桥爬头″见到了和当初一模一样的一只黑白花狸猫。只是,现在这只猫的眼神中已全是警惕和陌生。也许,如今的"它″是早先的"它″的重生,它是在责怪我当初不该离去。

    16岁的那一年我离开了大浦,随着父母的工作调动,我又开始了新的飘泊,只是,我把自己的心,我生命中最宝贵的十年留在了大浦。大浦,还有许多我未知的跌宕起伏故事;大浦,还有许多让我魂牵梦萦的情愫。

    如果,今生我有选择,我愿意生在大浦、我愿意是大浦老街人!


                              东氿听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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