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刃
我攥着手术刀的手突然一轻,消毒水的气味被檀香取代。再睁眼时,朱漆药柜上的铜环正映着晃动的烛光,门外传来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
"姑娘可是要抓药?"柜台后的白须老者咳嗽着问。我低头看着自己素白襦裙上沾着的碘酒痕迹——那分明是十分钟前在急诊室抢救车祸患者时溅上的。
门外突然传来骚动。两个布衣汉子抬着门板冲进来,上面躺着的老者面色潮红,领口已被自己扯开三道抓痕。"刘大夫!王掌柜在朱雀街口厥过去了!"
我本能地冲到门板前,三指扣住老者腕间。脉搏细数,皮肤灼热,领口残留着白色盐霜——典型的重度中暑。"快抬到阴凉处,准备淡盐水!"话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现代术语,急忙改口:"取井水兑粗盐,再拿巾帕来!"
药童呆立当场,老大夫的烟杆"当啷"掉在柜台上。我顾不得解释,扯开老者衣襟开始心肺复苏。当第七次按压后听到微弱的呻吟时,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姑娘师从哪位名医?"老大夫颤巍巍递来汗巾,我望着他腰间晃动的虎撑(古代游医标志物),忽然瞥见药柜暗格里露出的半截《伤寒杂病论》。"家传的。"我摩挲着袖中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术刀,刀柄上"第三医院"的字样硌着掌心。
三日后我在济世堂后院晒药时,皂靴踏碎草叶的声音惊起雀鸟。月白圆领袍的少年扶着银杏树喘息,玉冠下的脸色比宣纸还白,腰间却别着把镶红宝石的匕首。
"公子可是夜寐多梦?"我盯着他领口若隐若现的冷汗。少年猛然抬头,漆黑瞳仁里闪过惊诧:"你怎知..."
"寅时盗汗,掌心潮热。"我沾了沾石臼里的酸枣仁,"此物三钱配远志..."话音未落,少年突然踉跄。我冲上前扶住的瞬间,闻到他袖口淡淡的龙涎香,瞥见衣襟内绣着的四爪蟒纹。
他的手比想象中温暖,指腹有练剑留下的薄茧。当我的银针第三次错过合谷穴时,少年突然开口:"萧逸。"没头没尾的两个字,却让他耳尖泛起血色。窗外蝉鸣突然震耳欲聋,药杵撞击石臼的声响惊飞了停在窗棂的蓝鹊。
红梅宴杀机
冬至宫宴,柳如烟将浸过生半夏汁的红梅簪入我发间:“妹妹这手金针渡穴的绝活,不如给贵妃娘娘展示一番?”
萧逸的五哥突然抽搐倒地。我拔出红梅簪挑开他衣襟,颈间红斑分明是青霉素过敏——这时代本不该出现的病症。柳如烟突然尖叫:“妖女持凶器!”
“此乃救人之物。”我劈手夺过萧逸腰间匕首,红宝石折射烛光形成无菌光区。刀刃划开患者气嗓的瞬间,太子的五爪龙纹锦袍扫过血泊:“九弟的贴身之物,倒是方便了外人。”
萧逸挡在我身前,喉结擦过我还沾着血的手背:“皇兄慎言,林姑娘是儿臣的...”他顿了顿,“主治医官。”
合欢香陷阱
柳如烟送来鎏金香炉那日,我正在教萧逸认人体模型。他指尖划过檀中穴时,我手抖得扎偏了合谷穴。
“殿下该换安神香了。”柳如烟拨弄着炉灰,凤仙花染红的指甲像凝固的血。当夜我被宦官拖到刑房,萧逸中衣散乱地冲进来时,我正攥着那根沾满合欢香的银针。
“殿下明鉴,这针上沾的可是禁药!”柳如烟泪眼盈盈。我忽然笑出声:“侧妃娘娘可知,合欢香遇龙涎香会转为剧毒?”萧逸猛地扯开衣襟,胸膛上赫然浮现青紫脉络。
他掐住柳如烟下巴冷笑:“你熏的哪里是香,分明是催命符。”
龙蟒生死局
太子逼宫那夜,我藏在太医院密室调配青霉素。萧逸带着刀伤撞进来时,五爪龙纹箭矢正钉在他左肩。
“帮我剜箭。” 他喘息着将红宝石匕首塞进我手里。刀刃挑开皮肉时,他突然问:“现代女子...如何表达心意?”
柳如烟的尖叫划破寂静。我们冲出去时,她正握着太子令牌狞笑:“你以为他真会娶个妖女?不过借你医术争储...” 话音未落,太子的剑已穿透她咽喉。
萧逸的剑同时没入太子心口。血泊中两条蟠龙刺绣交缠,他染血的手指拂过我腰间虎撑:“现在我能说了。林悦,跟我回...”
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我怀里的青霉素瓷瓶开始透明化。
东宫密谋
我攥着太子赏的翡翠镯子闯进书房时,正撞见他将柳如烟抵在博古架上亲吻。羊角宫灯映着两人纠缠的影子,柳如烟绯色裙裾缠在太子五爪龙纹锦靴上,像条艳丽的毒蛇。
"殿下就这么急着灭口?"柳如烟染着丹蔻的手指划过太子喉结,"当年您让我在萧逸药里掺朱砂时,可不是这般薄情。"
烛芯爆出火星,我手中的翡翠镯应声而碎。太子猛然回头,金冠下的面容褪尽血色:"林医官..."
"好个悬壶济世的林姑娘。"柳如烟抚平衣襟冷笑,"你以为他真信那些妖女传言?三个月前你治好了户部尚书嫡子,挡了太子收拢户部的路——"
"住口!"太子突然掐住她脖颈,龙涎香混着血腥味在室内炸开。我看着他手背凸起的青筋,忽然想起三日前他硬塞给我避子汤时的阴鸷:"滚回你的医馆,别让孤再看见你这张脸。"
柳如烟涨红着脸笑出声:"他连合欢殿的合衾酒都舍不得给你喝...咳咳...却让我这个侧妃日日试毒..."她突然扯开衣领,锁骨处溃烂的疮疤狰狞可怖,"看见了吗?这就是他护你的法子!"
太子松手的瞬间,柳如烟像团败絮滑落在地。我弯腰去扶,却被她袖中寒光划破手腕——半截金簪正滴着我的血。
"小心!"太子拽我入怀的力道几乎捏碎肩胛,柳如烟的毒簪擦着他耳畔没入屏风。他滚烫的呼吸喷在我颈侧:"孤给萧逸下毒那日,你在御花园唱的那首《青玉案》...调子错了三处。"
我浑身剧震。那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合欢殿对峙
柳如烟被囚冷宫那夜,我偷来太子令牌闯进地牢。腐臭中她蜷在草席上哼歌,褪色的裙摆仍保持着优雅的褶皱。
"《本草纲目》唱rap是不是很有趣?"我点亮火折子,她脸上交错的鞭痕随笑容扭曲,"2019年上海演唱会,我在VIP区第二排——你猜太子为何听得懂青霉素?"
火苗舔舐着铁栅栏,映出她袖中暗藏的刀片:"当年课题组穿越实验爆炸,我的导师化作飞灰时,太子正巧在终南山猎鹿。"她突然癫狂大笑,"多讽刺啊林师姐!你心心念念的古人,不过是我们穿越引发的时空涟漪!"
我踉跄着扶住石壁,怀中的青霉素瓷瓶硌得生疼。她贴着我的耳畔呢喃:"你以为他为何总在雨夜召你诊脉?那位殿下啊...在透过你的眼睛,看他早夭的白月光呢。"
地牢外突然传来喧哗,柳如烟猛地将我推向铁栏。利刃入肉的闷响中,太子握着滴血的剑怔在门口,柳如烟心口的金簪正是他去年上元节赠我的那支。
"悦儿..."他伸手欲抚我脸上的血渍,却被我袖中银针抵住咽喉。
"李承鄞。"我第一次唤他真名,"2019年复旦大学医学院解剖楼,爆炸前最后进入实验室的人——是你对不对?"
真相
东宫燃起大火那日,我冲进火场抢出个雕凤铜匣。太子佩剑贯穿我左肩时,滚烫的血溅在匣面浮尘,露出底下刻着的英文花体——LinYue。
"你果然回来了。"他笑着咳出血沫,明黄中衣里掉出张泛黄照片。2019年实验室合影里,站在我身侧的清俊助教,竟与眼前人眉眼重叠。
柳如烟临死前的惨叫在耳边炸响:"他在每个时空轮回找你...这次竟妄想篡改历史..."
"别碰那个匣子!"萧逸的嘶吼被热浪吞没。我颤抖着打开铜匣,满满一箱青霉素药瓶上,我亲手写的剂量表还夹着张便签:「给总是忘记医嘱的林医生——承鄞」
太子的剑哐当落地,他心口插着的正是我丢失的手术刀。火光中他抬手想碰我眼尾泪痣,如同初遇那日替我拂去鬓角药渣:"这次...终于不用看着你死在我前头..."
铜匣在烈焰中化作飞灰时,我终于读懂他每次诊脉时长久的沉默——那是在数我腕间跳动的次数,计算着还能护我几时几分。
残香烬
我蜷在东宫密室清点药箱时,青霉素瓷瓶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后面龟背纹窗棂。萧逸送的金疮药旁躺着半管过期葡萄糖酸锌口服液——这是我与现世最后的勾连。
太子踹开密室铁门那夜,暴雨正冲刷着琉璃瓦上的血渍。他蟒袍下摆浸透了不知是谁的血,掌心却紧紧攥着个油纸包:“城北王家铺子的杏脯...你说过配药苦。”
我捏着杏脯的手突然穿过了实物,掌纹间浮动着细碎光尘。他慌乱地来抓我手腕,指尖却直直穿透了虚化的皮肉。铜镜里映出诡异的画面:他染血的指尖悬在我逐渐透明的腕间,像在丈量一道永远填不满的沟壑。
“李承鄞,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指着药箱里时隐时现的听诊器,“每次医疗物品消失,我的记忆就会衰退——那日你说《青玉案》曲调有误,其实是在确认我还记得多少现世之事对不对?”
他忽然撕开胸前绷带,狰狞刀伤上竟用丝线缝着个“卍”字符号。那是我们课题组在小白鼠身上做标记的针法,线头处还连着半片手术手套的橡胶边角。
“上元节那支金簪...”他咳着血沫轻笑,“本该插进我心脏的。”窗外惊雷炸响,我袖中滑落的手术刀正在汽化,不锈钢刀柄化作流萤般的碎光。
终局光
叛军撞破宫门那刻,我正用最后半瓶青霉素给太子清创。药液突然从针管逆流而出,在空中凝成淡蓝色的荧光珠串。柳如烟临死前的诅咒在耳边炸响:“你救不了注定要死的人...”
太子猛地将我推向密道,他脊背撞上剑刃的声音比雨声更沉闷。我疯狂翻找药箱,止血钳穿过掌心,绷带卷散作飞灰,最后半片阿司匹林在锦囊里碎成星尘。
“悦儿,看天上!”他染血的手指突然指向穹顶。我抬头望见北斗七星诡异地排成心电监护仪的波形,紫微星的位置闪烁着“手术中”三个血红大字。
他咽喉的血洞开始涌出泛着青霉素蓝光的液体:“记得帮我...看看黄浦江的烟花...”我徒劳地用手去堵,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五指变得透明。最后一刻,他脖颈突然浮现我亲手写的住院号纹身——那本该出现在2019年车祸患者的身上。
时空在尖啸中坍缩,我抱着他冰凉的身躯坠入白光。掌心突然传来灼痛,低头看见消失已久的手术刀正在皮下游走,刀柄上的“第三医院”钢印烙进血肉。
重逢
我在ICU醒来时,呼吸机的声音与雨打芭蕉声重叠。护士掀开窗帘说:“林医生昏迷了三小时。”可我的指甲缝里还沾着龙涎香灰烬。
走廊尽头新来的心外科主任正在查房。他白大褂下露出半截墨色纹身——那是我在太子身上缝合的“卍”字符号。当他转身的瞬间,我听见银杏叶拂过宫墙的沙沙声。
“患者林悦?”他胸牌上的“李丞胤”在冷光下泛着青灰。病历夹从他手中滑落,飘落的CT片背面用红笔描着北斗七星,第七颗星的位置标着“青霉素过敏”。
我们指尖相触的瞬间,监护仪突然响起刺耳鸣笛。他白大褂口袋滑出半块杏脯,油纸包上洇着陈年血迹。窗外救护车的蓝光扫过他眼尾,那里本该有颗泪痣。
“李医生!”护士的惊呼中,他俯身拾CT片的动作与太子为我捡簪子的姿态重合。我腕间突然剧痛,那个消失的手术刀钢印正在皮下浮现,烫得如同东宫最后的火焰。
未央歌
我站在医学院解剖楼前等雨停时,新来的校工正在修剪银杏。他转身时露出后颈的朱砂痣,剪刀寒光闪过枝桠,断口处渗出淡蓝色液体——和太子伤口流出的青霉素荧光一模一样。
“姑娘,你的东西。”他递来泛黄的书卷,《伤寒论》扉页夹着张2019年的实验数据纸。雨滴在纸上晕染开墨迹,渐渐显出我穿越前未写完的方程式:Δt=√(h²+love²)
解剖楼突然响起《青花瓷》钢琴版,他修剪花枝的手势像在抓握不存在的剑柄。当我们隔着雨幕对望时,梧桐叶正巧落成心电图的波形。
我握紧胸口的青霉素吊坠——那是穿越回来后在衣兜发现的,玻璃瓶内壁用显微镜才能看清的刻痕:下一世换我先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