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苍茫》第一部苍一第一章醒来(十六)

原创  夏闲云  闲云醉语

      长话短说。尹建业在高怀仁老师门下学习几年并加入高怀仁实验室后,虽然手里掐着几个已完结的实验报告,也就是说他手里有几个新的科研成果,但他并没有及时向高怀仁老师上报。他这样做并不是不信任高怀仁老师,也不是想有意隐瞒,只是他对成名、获利这样的事情,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抵触。每一次他准备好了,想向高怀仁老师上报的时候就能想起父亲将合同甩给他的样子。他并不在意钱,但他非常非常在意因为钱而翻脸的亲人,从此形同陌路。

      尹建业被他的父亲伤得太深了,这导致他不敢面对与市场与金钱相关的问题。毕竟,他的最新科研成果一旦公开,肯定有人来谈合作,新产品迟早会大批量生产,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是合作与分红的问题。尹建业走不出自己的恐惧心理,也无力面对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高怀仁不知道尹建业的几个项目已经完成实验,并拿到了确切的结果,时不时地叮嘱他,该收尾了,这让尹建业很是纠结,为此,他的内心痛苦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忘年交校长替大科学家杜光威传话给他,希望他能加入杜光威实验室,和杜光威一起完成非常重要的课题。这个时候尹建业终于有了向高怀仁老师开口的时机,他把先前的科研报告一股脑地递到高怀仁老师的面前,继而征求老师的意见——他该不该去杜光威实验室。

      “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机会。我的年龄大了,不知道还能在实验室里坚持多久。杜光威是后起之秀,他的年龄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小很多,科研成果却与我们不相上下。能加入他的实验室,你的未来一定不可估量。”高怀仁把实验报告递回到尹建业的手里,慈祥地笑着说:“去,一定要去。不但要去,还要带着这些科研成果去,这是你加入杜光威实验室的底气。”

      尹建业加入杜光威的实验室没有多久,杜光威独自一人从始光国来到源码国拜访高怀仁,当面向他致歉和致谢。杜光威致歉说,他在给尹建业发邀请函之前,应该先来拜见高怀仁,征求过高怀仁的意见之后,再邀请尹建业。他为自己没有这样做感到非常愧疚,希望能够得到高怀仁的宽恕。见到杜光威,高怀仁满心欢喜,他欣赏这个后生,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在高怀仁看来,尹建业加入杜光威实验室,势必有益于他未来的发展。他不但不怪罪杜光威,还非常欣赏他的眼光。他真心希望,尹建业和杜光威一起,在科研的路上齐心协力,越走越好。

      他还告诉杜光威,尹建业从不与人提及他的父母和家人,想必他在原生家庭里是受过伤的。尹建业在工作中总是表现出痴狂的状态,一个原因是他真的热爱科学,另一个原因应该是在用忙碌的工作抵消内心的伤痛。高怀仁希望杜光威能够对尹建业多一些关心和爱护,让他感受到家人一般的温暖。

      高怀仁这一番话让杜光威深为感动,他说此次来拜访高怀仁的第一个目的是致歉,第二个目的是致谢,并请高怀仁签署合作意向书。原来,尹建业带去的科研成果非常具有商业价值,杜光威已经为他寻到了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并已经谈好了合作意向。杜光威认为,这些科研成果是尹建业在高怀仁实验室完成的,所以合作后的红利应该由尹建业和高怀仁共同分配。尹建业则坚持说他不需要分红利,他希望合作后的红利由高怀仁和杜光威共同分配。

      听罢杜光威的讲述,高怀仁哈哈大笑着说,这事儿他就不参与了,合作后的红利就由杜光威和尹建业共同分配吧。

      杜光威再一次被高怀仁深深地感动,当即决定,合作后的红利全部给尹建业。他说,尹建业前途无量,他希望有朝一日时机成熟的时候,他能够帮助尹建业建立他自己的实验室。高怀仁对杜光威赞叹不已,并表示如果以后给尹建业建立实验室需要资金时,他定尽力而为。杜光威则满怀希望地说,仅凭这几个科研成果,足以让尹建业赚到足够的资金。将来为他建立实验室的时候,肯定不缺资金,倒是可能需要高怀仁前辈的技术和经验支持。

      事实正如杜光威所料,尹建业与合作伙伴的合作项目落地之后,订单如雪片一般纷飞而来,资金如涨潮的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没想到的是,亲情也随之回归。

      这一天,尹建业和杜光威还有他们的助手,穿着全套的防护衣具,正在全神贯注地测试他们合成的一种新物质的耐高温和耐强压的极限数值,谁也没有发现实验室外已经烟雾弥漫。

      原来伊尔诚已经知道了尹建业是他的大儿子伊志达,还知道了他此次带着科研成果加入了杜光威实验室,并且听说杜光威待他就像父亲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这让伊尔诚再也按捺不住。

      伊尔诚一直以为他的大儿子离家出走,只是一时想不开,误以为父亲想要独吞那些资金;他每天都期待着伊志达能想明白,他们与厂家合作所赚的银子,归根结底是伊家的,是伊家每一个人的;他每时每刻都等待着伊志达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满脸愧疚地对他说:“爸爸,我回来了,对不起,我误解您了。以后我会带着两个弟弟,把尔诚实验方队做大做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说什么也不肯再搞发明、设计的伊志达出走几年以后,带着大把的科研成果回来了,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加入了杜光威实验室。

      那个时候,伊尔诚梦寐以求的家族实验室尔诚实验方队刚刚建成不久,高薪聘请了很多年轻的高科技人才,他有心直接去找伊志达,强行把他绑回家,让他看看尔诚实验方队的规模有多大,让他看看父亲给他留出的实验室以及实验室内的所有仪器设备都是方队里最好的,但他担心再度和伊志达闹翻,后面的事情就更不好办了。于是,他想了一个极其可笑的办法——先是派人假装保洁人员潜入杜光威实验室,摸清那里的地形和人员分布情况。再让他选准实验大楼内人最少的一天,找机会帮助乔装打扮、穿着工人服装的自己潜入实验室,偷偷地看看伊志达,并假装不小心被伊志达发现。

      意外的是,那个假保洁,看着伊尔诚鬼鬼祟祟的样子特别搞笑,忍不住跟在他的后边偷看他的一举一动。在偷看的过程中,他无意中将带火的烟头丢进了纸篓,引发了火灾。火情迅速扩大,不一会儿,走廊里一扇大窗子上的窗帘很快被全部点燃。

      发现着火之后,伊尔诚和假保洁一起奋不顾身地救火,却怎么也找不到灭火设备。见火势越来越大,伊尔诚怕导致重大火灾,连忙报了火警,并冒着浓烟冲到杜光威他们的实验室外,拼命地敲打房门。

      就在这个时候,杜光威实验大楼内的防火系统被激活,从墙壁的装饰处弹出无数个防毒面具,十几秒钟后从四面八方喷射出阻燃气体。那个时候假保洁员才回想起来,他刚刚入职的时候,曾有人为他做培训,告诉他如何避免火灾、水灾,万一不小心引起火灾或水灾,应该如何处置。当时他心不在焉地想,我只是来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又不会在这里长做,哪里会遇见什么火灾水灾的,根本就没有用心学习。

      正在做实验的杜光威、尹建业还有他们的助手,听到敲门声,齐刷刷地看向房门。他们刚好看到,浓烟中,实验室的房门上一双铺在玻璃上的手正在慢慢地向下滑。杜光威的助手反应极快,一步窜到门口,按下墙上那一排按钮中的绿色键,随后打开了实验室的门,冲出去救人。

      杜光威、尹建业及尹建业的助手也跟着冲了出去,齐心协力地把伊尔诚及那个保洁员拉进了实验室。

      惊魂未定的伊尔诚,暗自庆幸:好在,我在危机时刻想到的是拼了命也要救我的儿子和杜光威他们,这才避免了一场无妄之灾啊。他没想到,杜光威实验大楼里,有很多装置是他们还没有对外发布的实验成果—— 走廊里的防火系统正是其一。之前,杜光威和他的助手们只在实验室里无数次地测试过这套系统,今天伊尔诚帮助他们完成了一场实测。

      惊魂之后,伊尔诚问杜光威:“万一在火灾发生时,有人不了解这套防火系统,又没有发现弹出的防毒面具,岂不是要被阻燃气体要了小命?”

      不等杜光威回答,尹建业又气又急地说:“拜托,这里是杜光威实验大楼,本不允许外人擅自闯入。正是因为杜老师想到了可能发生意外事件,为了避免有人因此受到伤害,所以才没有把这套防火灾系统对外推广。”

      “志达,我知道我不该擅自闯入,但请你理解一位老父亲思念儿子的急切心情。”伊尔诚打起了感情牌,心虚地说,“听说你回国并且加入了杜光威先生的实验室之后,我和你的母亲,还有两个弟弟,天天盼望着你能回家看望我们。可是这么久了,你一直没有回家,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来看你一眼。我本想着看你一眼就走,谁承想这个笨蛋居然乱扔烟头引发了火灾。”

      在伊尔诚说话的时候,尹建业无数次做心理建设,他想一口咬定他不认识伊尔诚,他想坚持说他是尹建业,不是伊志达,但看着一脸烟灰色的父亲,他还是心软了。“咳,”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伊尔诚说,“父亲,您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怎么会做出这样小儿一般的事情?万一不等您敲到实验室的门就倒下了,后果不堪设想。万一发生那样的事情,无论对您还是对我们杜光威实验室来说,都是极其糟糕的。”

      “父亲?”杜光威惊讶地看了看尹建业,又看了看伊尔诚,脱口问道,“先生,您是伊尔诚先生?我居然没有认出来。”

      伊尔诚尴尬地点了点头,无奈地说:“是的,杜先生,我是伊尔诚。非常非常抱歉,我太想我儿子了,他不肯原谅我,不肯回家,我只好来这里看他。”

      原本,伊尔诚只想用这种“探班”的方式看一下伊志达,希望能把他带回家,以解他和爱人的思子之苦,解两个儿子的思兄之情。没想到一场意外的火灾,帮助他把这次计划上升成了苦肉计,这不仅打动了尹建业,还打动了杜光威。

      送走伊尔诚和假保洁员后,两个助理忙着收集消防设施的各种数据,杜光威则把尹建业拉到办公室里,和他进行了一场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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