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
贺喜为了讨生活不得不背井离乡,不知今昔是何年。
雷声大作,随后雨点从云层中密密麻麻的滚落出来。
贺喜脱下了外套,双开撑开举在头顶。
破旧的古庙总是流浪者的最好庇护所。
“吱。”
打开了布满蛛丝的旧门,一尊大金佛菩萨占据眼帘,面像圆润丰满,敦厚温和而给人一种威严感,慈悲肃穆。
贺喜虔诚的拜了拜。 他,不是信徒,不认得这佛,或者是为了感谢容身之情罢了。
贺喜扫视四周,想找个空处,东北角的稻草旁却发现了两个襁褓中的婴儿。
两个婴儿酣睡着,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贺喜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两个孩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妻子去世的早,膝下无子,这两个孩子莫不是天注定。
可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怎舍得再让两个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当晚,贺喜睡在大门旁,一天的疲惫让他很快入睡。
“一个富员外接走了两个孩子,还邀请他去家中做客,临走之际……”
孩子的啼哭声惊醒了贺喜。
贺喜擦干了眼角的几滴泪水。
莫不是饿了?
贺喜拿出了所剩无几的干粮,嚼碎了喂给他们,孩子心满意足。
贺喜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陈庄。
多了两张口,贺喜准备重操旧业——杂技。
先是表演些口技,随着日子久了,看的人多了,逐渐加大些表演难度。
挺过了荒年,当初的两个孩子也成了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两个孩子也懂事,知道贺喜不容易,主动地帮贺喜分解些小事,大儿子叫贺成,小儿子叫贺功。
每天早上就帮着贺喜拿些物件,到了街头则是坐在小条凳上。
贺喜本领强,手艺扎实,口技、顶碗、戏法、杂耍自然不在话下。从不主动要求打赏,倒是两个孩子奶声奶气的讨要着。
一年一年过去,贺喜也逐渐力不从心。
孩子也大了,是该教他们一项安身立命的本领了。
两个孩子每天看贺喜街头表演,也有了几分意思。
贺成这孩子机灵,很快便能找到每招的窍门,很快便能掌握。
而贺功相比则愚钝一些,常常犯许多错误,领悟能力也不强,好在勤奋,能勉强跟上。
这一切,贺喜对于贺成的天赋即极为赞赏,若能勤加练习,十几年后,就能达到甚至超越自己。
对于小儿子贺功,贺喜更多的是心疼,孩子或许不适合吃这碗饭,没了天赋,注定要付出更多。
贺功每次看到贺喜一副忧愁的样子,心中愈发坚定要努力练习,早日减轻贺喜的担子。殊不知,越是这样,贺喜越是难受。贺成一个小时,贺功要花三个小时才能完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弥留之际把两个儿子叫到床前。
“成儿,你天生就是杂技的一把好手,你机灵,领悟的快,若是能像功儿一样勤勉,你定有所成,切记不可心焦气躁。让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功儿,说心里话,你的天赋不如成儿,换条道或许你能走的更加顺畅。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应当努力,也不枉我的一番心血了。”
贺喜干瘪的手臂摇摇晃晃地抓起贺成的手,又提起贺功的手。将他们紧握在一起。
两个儿子大放悲声。
“今后,你们定要加倍努力,风雨同舟,兄弟齐心,其利……”
话音未落,贺喜的手臂瞬间荡垂下去,已无了气息。
两个儿子攒了些钱,买了副棺材,葬了贺喜。
生活还得继续,两儿子决定像往常一般继续街头卖艺。
看客依旧,只是精益精湛的老者再也不会出现。
一日忙活下来,之前两人约定平分,可真正到了分钱之时,贺成一脸不悦。他表演技艺更精湛,却仅拿得一半的赏钱。
倏尔,兄弟间矛盾爆发。
二人决定各自为战。
一个去西边,一个去东边。
也这说来也怪,明明贺成的技术更胜一筹,可得到的赏钱却远不及贺功。
贺成红了眼,莫非父亲有什么独门技巧没有教授与他。
越想越气,这天贺成早早结束。
来到西门,挤进围观叫好的人群。
观察了一阵子,毫无进展。
“莫非是被发现了?”
三次以往,均无所获。
眼看这不如自己的兄弟却过得比自己更好。
贺成红了眼,开始诋毁贺功,指责他不忠不孝,道德败坏。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贺功的名声就被搞臭了。贺功被迫离开了镇子。
这下贺成乐开了花,贺功一走,自己的位置便无人可敌了。
可奇怪的是,得到的赏钱却也没有提高多少。
之后几年时间,小镇的商人多了起来。
听说经商赚钱,贺成便学了经商,赚到第一桶金时,便一股脑的加大了投入,最后赔的一干二净。
再想着杂技,他却拉不开脸面。堂堂商人怎么能去做这些事情呢。
这日,满镇传闻鼎鼎大名的杂技大师贺成功即将进镇表演。
贺成一惊,从未听说有这号人物,随后猛然一想,全身鸡皮疙瘩骤起,莫非是自己的兄弟?
果不其然,正是他!
受到镇长的邀请,贺功故地重游。
自从他离开了小镇,便改名为贺成功。
一来希望自己成功,二来则是缅怀“死去”的贺成。
表演圆满结束,水平可谓登峰造极。
镇长惊讶的嘴巴就没合拢过。
临走前,贺功差遣学徒给贺成送去了一封信。
“哥,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得到的赏钱比你多吗?不是因为我技艺比你精湛,而是因为我我比你更加有心,我会心无旁骛做这一件事,而你总是心猿意马,虽然你的技艺足以弥补,但看客心中自有评断。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不管你怎么恶意中伤我,我可以熟视无睹,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捏造父亲偏心于我这些事情。父亲怎么样对你,对我,你扪心自问。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了,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论艺,我远不如你;论德,你远不及我。就此别过。”
贺成郁郁寡欢,不久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