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终将走向新未来
谢桂英把故事讲完，泪从眼眶里流出，却流进了严萧潇心里。
他真的再也听不得这样的故事，他不明白过去那些年，究竟还有多少这种催泪的故事发生？
严萧潇沉默了很久，只是任由谢桂英靠在自己怀里。自己忧伤地望着滚滚江水。
谢桂英终于直起身开玩笑说：“好了。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要不然孔丹萍会急出病了吧？婚礼没有举行新郎被人拐走了。”
严萧潇对这个笑话，一点笑不出来。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问自己：这样的婚姻该不该成立？这究竟是怜悯、同情、报恩，还是爱情？这种生活的苦涩，究竟要如何面对？
谢桂英却拉着他跳下了石头。
“还有啊，我毕业后留校了。余先生推荐我担任她的助教。本来她很想留下你，想想你是雄鹰，是飞龙，还是让你走吧。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严萧潇怔了一下，说：“这个是好消息。我忙得没有顾上询问同学们的去向。”
“你自顾自己的幸福啊。”
谢桂英酸溜溜取笑他。
“陈千百去了江州二中，是你推荐的吗？他说二中点名要你的。你因为自己要留学，推荐了他。”
严萧潇点点头问：“陈建农呢？”
“他被汶川县教育局要走了。王大平会原来中学任副教导主任。反正都不错吧。”
“四年大学经历的确改变了我们这些人的命运。”
严萧潇感慨起来。
“有很多命里被注定以后，也是再也难了吧？”
谢桂英又伤怀了。
严萧潇还是觉得谢桂英很想自己给她一个态度。
他看得出来，这个学姐很重视自己的态度。
严萧潇止住脚步。
“姐，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的。”
“告诉我什么？”
“山根是好人，你知恩回报似乎没有错。可那不是爱情，是报恩。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而且会越来越大。你现在选择留校，将来可能成为讲师、教授，你觉得过去和将来，会和他有共同语言吗？”
谢桂英似乎没有想到，严萧潇最终还是会把这些说出来。
她想，如果之前早一点向严萧潇表白，严萧潇接受了自己，那么这番话似乎是必然会说出来的。可是，现在他已经要和孔丹萍结婚了。他们之间的同学关系顷刻就会不复存在，他完全没有必要了。
谢桂英再次被严萧潇的坦荡所动容，仰起头用苦恼、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我都明白，却没有勇气面对。萧潇，你帮帮姐，告诉我该怎么办？”
“把孩子接到身边，给她们最好的教育，回去坦坦荡荡找山根谈清楚，让他放手还给你自由身。如果必要给他一些经济上的补偿，还有一种想办法帮他重新安个家？”
严萧潇索性一股脑说出来。
“反正山根需要的是个家，你就再给他一个家……”
“别说了。”
谢桂英打断他说：“我想想吧。”
严萧潇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能替她做主的，她也并不是需要别人做主，需要的只是一种态度吧。
两个人不在说话只是默默走回学校，分手的时候，谢桂英才说了句。
“今天的事儿不许你对任何人说起。”
严萧潇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放心吧，姐。”
严萧潇不知道她这个学姐，今后会有怎样的命运？她一生还有很长的路，谁又会知道以后是什么？自己不也是一样吗？路总是很长，只有坚持走，才会有未来吧？
北京的秋天特别美。
天高气爽。
丹枫红叶金菊点染着古老都市里金碧辉煌的故宫；还有城外群山峻岭上逶迤盘旋的长城；让这座走进新时代的北京格外壮美。
严萧潇和孔丹萍一起到了北京。
那是1982年秋天。
好像这些年来，最开心的就是这次了吧？
离开孔丹萍去北大报到还有段日子，严萧潇决定等她开学再走。趁着这个空隙，陪她到处走走。严萧潇一去就要三年，怕是不能常常回国的，也只有这几天相聚的日子。
前几天，他单独去了秦达坤家里，专门拣了个周日，为的就是和秦爸谈谈。
母亲已经告诉过他，秦颖在北京修养了半年后，秦达坤安排下去了银阳市。那里有一座机械部直属的重机厂，秦颖去做材料员。
马珍告诉儿子，家里都希望她不如留在北京，毕竟有亲人在身边。
秦颖却执意要离开。说想尝试一下，没有人可以依靠一个人生活下去的日子。亲人们都明白她心里的创伤，她怕看见熟悉的人，熟悉的城市。
还有，她选择的地方，是孙连仲的家乡。他被判了三年，出狱后一定是回银阳去。
严萧潇敲开这个熟悉的家门，开门的是李漪。
严萧潇完全没有想到。
“妈，你在北京？”
“我最近身边不太好，留在北京养病。快进来吧。你秦爸在书房等你。”
李漪还是喜欢这个曾经的女婿。
看得出来，她对严萧潇这一声“妈”格外开心。
“什么病？要紧吗？怎么不让颖颖回来照顾你？”
“老毛病啦，糖尿病。叫她回来照顾我？你不知道？她会照顾别人吗？唉，对不起，妈老糊涂了，忘记你们离婚了。”
李漪显然对此事还在伤怀。
“妈，你坐下。”
严萧潇扶着李漪坐在沙发上。
“妈，有事应该告诉我。我和颖颖是离婚了，可我还是你儿子。我会永远把颖颖当妹妹的。”
“你是好孩子。这件事都是颖颖对不起你……”
“妈，不怪她。这些年我都没有好好去关心她，完全不知道她心里希望什么。”
严萧潇不愿意去怪罪前妻。
秦达坤听见声音走出书房。
“萧潇啊，说到底这件事怪我和你妈妈了。是我们着急儿女终身大事，才会让你们走进一个不相爱的婚姻。”
李漪对从厨房出来的弟妹唠叨了一句。
“我还是喜欢我们萧潇。”
邵方淳笑着说：“萧潇刚才说了一辈子给你当儿子，叫你妈啦。”
严萧潇赶紧站起身走过去搂住邵方淳肩头。
“妈，我也是你和秦爸儿子啊。”
秦达坤和邵方淳一起呵呵笑着。
“好，不过我们更喜欢闺女。家里儿子多了，不像你这个妈。”
他们指着李漪说：“她就是少个儿子。不过话说回来，谁有你这个儿子是福气，真的争气。”
李漪开心的笑了，对严萧潇说：“你先去和秦爸谈正事，然后来我房里。妈有事问你。”
秦达坤朝严萧潇招招手。
“来我书房，我们说说你留学的事儿，还有留学回来的打算。”
严萧潇跟着他走进书房。
秦达坤坐在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一张。
“来坐下。”
严萧潇走过去坐下后，秦达坤问他：“萧潇，三年拿下两个专业学位，有问题吗？”
严萧潇想了想。
“难度不小，我想可以对付得了。”
“我感觉你拿下专业没有问题，就是担心你德语水平，会不会影响你听讲？你在大学学的可是英语。”
严萧潇笑了。
“爸，我已经自学了一年德语，听讲应该没有问题。”
“好，很懂得未雨绸缪。怪不得乔叔叔回来汇报情况，对你赞不绝口。夸你思维敏捷，逻辑严密，一力举荐你作为部里的公派留学生去进修。”
“您看见乔叔叔，帮我谢谢他的美誉。”
严萧潇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
“说到这里，我也要提醒你，既然接受了公派留学，意味着你已经把自己的交给了组织安排，毕业回国后必须无条件服从部里的人事安排。”
“这一点请组织放心。我是共产党员，一切交给党安排。”
“另外，就是关于江重厂的问题了。这个厂目前是司里，甚至部里的老大难，很多问题积重难返。虽然司里已经很多办法，厂长换了几任了，还是收效甚微。我们希望你将来学成归来的时候，可以担起这副担子。”
“我明白了。”
“上次的事故处理，要不是因为牵扯到颖颖，要避嫌，我会亲自去看一下的。这个事儿我不多谈了，等一会儿你那个妈妈可能就是找你说这个事儿。我是觉得我们对不起颖颖啊，从小可能太过娇惯，实在太任性，所以会这样不计后果。这件事对你影响太大了，你还主动留下了珏珏。好在你重新有了家庭，我们也放心了许多。听说那姑娘也是干部家庭？”
“丹萍的父亲是江州市委宣传部部长，母亲是江州日报副总编。”
严萧潇如实回答。
“很好。她又是你同学，这次还考上了北大研究生？你们真是一对金童玉女了。什么时候带来？我们也看看。我们可也算家长喔。”
秦达坤和颜悦色笑着。
严萧潇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的确比较谈得来，有很多共同语言。不过要看样子，颖颖漂亮呢。”
“呵呵，这我知道。丫头长得的确很美，我从小带出去人人都夸。”
秦达坤的表情里充满对秦颖的爱意。
“好，你去吧。听听她亲妈想问啥？估计是问你关于小孙的情况。”
严萧潇站起身。
“孙连仲并不差，是我很好的朋友。我非常了解他。”
“这也算我们最大安慰了。等他出来吧，希望他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
秦达坤轻叹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