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〇二四年,我将鲁迅的所有作品通读了一遍,包括日记和书信,共二十九种,三十四本。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将某个作者的所有作品全部读完。虽是囫囵吞枣,但也使我对鲁迅了解得更加全面。他不再是书本里冷冰冰的、刻板的形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泼泼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普通人。此时,他好像就是隔壁老周,路过我家门口时,会随意跟我打一声招呼。
鲁迅一生关心中国的前途,弃医从文后,他始终以笔作武器,与愚昧落后的中国文化、与国民的劣根性战斗。他的第一部也是中国的第一部白话文小说《狂人日记》,便赤裸裸地将“吃人的礼教”毫不留情地揭露。在《药》中,他描写了华老栓为给儿子治疗肺痨,前往刑场购买涂了烈士的鲜血的馒头这一愚昧无知又麻木不仁的行为。在他的作品里,这样的描写处处皆是,无不表达了他的无声的愤怒。对于麻木不仁的、愚昧无知的中国人,他“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只能徒叹奈何。
他始终关心中国青年的前途,不单从精神上引领和指导,也从经济上给予实际的帮助。他并不倡导青年为了革命做无谓的牺牲。但在青年牺牲后,他又毫不吝啬地发出强烈的反抗之声。如《纪念刘和珍君》,满含了他对北洋政府残暴行径的强烈控诉。在女师大风潮中,他始终坚定地站在学生身前,极力为学生争取他们的合法权益,不惜与女师大校长、甚至与教育部当局对抗。学生穷困拿不出学费,他毫不铿吝地屡屡伸出援手,援助学生。他也时常将自己的文学作品与藏书无偿赠与一些青年朋友。国内没有木刻艺术教师,他托日本朋友专门为木刻社团的青年讲授木刻技艺,并亲自担任翻译。
他时刻关注着文艺界的发展,积极倡导白话文,引领一批知识青年,将文艺普及到人民大众。对于文艺界的乱象与黑暗,他总是毫不留情地给予揭露和批判。对于文艺界的发展,他积极地发表自己的意见,虽然时常似乎说着冰冷、讽刺的话语。他积极倡导白话文,是中国第一个以白话文创作小说的作家,并积极地用白话文译介国外文学作品,如《铁流》《毁灭》等,以期将文学作品介绍给更多的人民群众。对于木刻创作,他同样倡导青年木刻爱好者积极创作通俗易懂的作品,以便没有文化的普通群众也可以看懂。
对待朋友,他真心给予帮助。朋友遇到困难,他总愿施以援手。对于朋友的背叛,他先抱以宽容的态度;不过,背叛之人若得寸进尺,他也不会忍气吞声,他会给予冷静的还击。如高长虹之流,鲁迅曾不遗余力地为他推荐作品,将他介绍给文坛前辈。可后来,高长虹却恩将仇报,肆意诋毁鲁迅。起初,他选择忍让;可越如此,高长虹却越放肆,鲁迅忍无可忍,便也发起了对这个年轻人的抨击。对待敌人,他会毫不客气地揭露其真实面目,使其丑陋的行径暴露在公众的视野里,使其无所遁形。
作为兄长,他无私地帮助两位弟弟。即使两个弟弟已经成年,已经结婚,已经工作,他在经济上仍频频施以援手。在他们失业时,更是竭尽所能托朋友为他们介绍工作。作为儿子,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孝道,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了一个与其没有感情的女人。作为丈夫,他与朱安有名无实,不过,却从未动过离婚的念头。因为他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一旦离婚,将承受太多的非议与苦难,生存将无比艰难。即使后来他与朱广平结合,依然不曾选择离婚。他努力尽到自己最大的善良。
鲁迅是一个幽默的人。他给朋友的信说,最近累了,想休息,到处玩玩;给儿子买了礼物,称“敬奉”;还开玩笑地说,如果对父母有对儿子一样“孝顺”,他也可以被封为“十全孝子”了。他与朋友通信,时不时给对方起个绰号,开开玩笑。

二
以前,我对写作总是抱着无比崇敬的态度,心底一直认定写作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鲁迅却经常说,为了吃饭,不得不写。文学前辈的这种说辞,使我重新理性地思考写作。写作如果作为一种纯粹的爱好,自是一种精神快乐;然而,一旦作为一种职业,也必有其痛苦之处,也自有不自由、不得已之处。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得到的同时必然也需要付出某种代价。只看每个人的选择。

三
写作没有捷径。余华说,就是写,一直写。鲁迅就是这样的榜样。他经常写到凌晨,甚至通宵达旦。比我们厉害的人都如此努力,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鲁迅的文章篇幅都不太长。他说,意思表达完了就完了。他写作不喜欢拖泥带水,说废话。
他对自己的作品要求很高,发表之前,总要修改好几次。优秀的作者都有这样的习惯。不断修改,反复打磨,是成就一篇佳作的必然途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