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的伶仃,徒劳地脱境——对爱伦·坡诗《Alone》的直观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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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诗歌,我常常品不出美来,因而有很一段时间对诗歌颇不以为意。直到考试时见阅读题里朱光潜先生的《谈读诗与趣味的培养》,这才对诗重新紧张又重视起来。至于爱伦的《Alone》(后统称《孤》),是上述事之后,深感对未来的焦虑和情感上的荒芜,与同学师长交流道白,他们却又不解,总以象牙塔上的道理重复一遍又一遍,便自以为孤独。恰逢此诗,便抄来原文读。结果果不其然,我来来回回读了七八遍,仍不解其意,骗自己理解诗中的情绪既不尊重作者又不奏效,于是只好搁下不读,于是一搁便是数年。

      待数年后重读,依然品不出什么来。犹记朱先生似乎提到过外国诗可细品其韵律,便想借此解读。但一经了解,发现外国的诗有时为了押韵会把一完整句拆开分成两行。不知是不是《孤》名气不大,此诗的断句极难找到,即便找到可自已早习惯原抄来的排版,强求自己熟悉恐怕连诗意都快难懂了。无奈下只好作罢,干脆只从字面意入手,谈谈感受,是为“直观粗解”。

    (本文中所引译文微信公众号英语口语于2021年8月13日发布的文章《英语诗歌朗读:爱伦坡〈孤独〉Alone》中曹明伦的译文)

      个人认为本诗重点强调被动的孤独感,但诗文的开始似乎就言明“我”天生便性格孤僻:“从童年起我就一直与别人不一样/我看待世间的事情与众不同”。后文又写“我从来就不能从一个寻常的春天获得激情”,这里的“春天”我略有同感。小学时接触的无数骚人墨客无不赞扬春,后来长大时追忆想他们恐怕写的是南方的春或晚春,北方如包头的春往往不会很早便见到绿意,且气候时冷时热,感冒总在此时流行;更何况那时每天漫天杨絮,不仅扫起来烦还易吸进鼻子里。所以至少我对春的印象并不很好。可是见到文人写得那样华丽,师长在台上又讲得那样情感丰富,心中不禁有种“为赋新词强说愁”之感。但在春天万物得以复苏却是事实,因此原诗可能借以指代万物,表示自己的情绪并不容易激动。若说前两句只是在阐述事实,那么全诗忧伤和恍如隔世的基调便在这句里悄悄被奠定。后文的“I could not...I loved alone”则一直在深化这种恍如隔世,但因为主语一直是“我” ,更未出现第二者,所以令人以为这种孤独其实是一种天性,就像有的人生下来就外向,而“我”便是那类内向的人。其中“I could not awaken my heart to joy at the same tone”中,“tone”意为“语气,腔调”或“(说话的)腔调”,可知这是想借代与他人的聊天谈话,但“我”身为人类,社会动物,要通过与他人,即社会成员,沟通取得快乐还需要有意识地去唤醒(awaken),甚至还无法奏效。“And all I loved,I loved alone”是对上述表现的总结,但是在这些轻描淡写中却藏了一根细针。对比起其他诗人的孤独,如拜伦的“如果我们死了,却不会稍敛一下笑,这才是举目无亲,呵,这个,这才是孤独(Of all the flattered, followed, sought and sued;This is to be alone; this, this is solitude)”,屈原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等,他们都在通过他者或环境来反衬自身精神上、灵魂上的孤独,都在期待、希望别人做出改变,因为他们坚信自己的品性是该坚守的,是正确的;而爱伦·坡的诗里一直在写“我”不能怎样,而不是写“我”想要什么,希望别人为自己做出什么改变,就像一个幼冲之年的孩子,尚未形成明确的是非观,只想寻求安全感,所以一直想融入他人。可见爱伦的孤独是非自愿的,更是自卑的。这种在三言两语间埋细节的风格似乎也侧面验证了爱伦在小说上的天赋。

      但之前讲的都是童年的某一个片段(From childhood's hour),接下来“Then”所续的是整个童年(in my childhood),被“我”形容为“风雨人生的黎明”(可能是为适应中国读者语感,此处译者有所删改,原文是“In the dawn of a most stormy life was drawn”,“was drawn”是被动语态,无疑在孤独又添一层命定的无奈无力之感)。后文写“从每一种善良与邪恶的深处(此处‘邪恶’在原文对应‘ill’,表明这种‘邪恶’并非天性或品性,而是可能因极端条件下所生的病态或痛苦的表现)”,“那种神秘:它扔把我束缚(这里的‘仍’强调了一种持续性,表明前文所示的孤独贯彻了‘我’的始终,对‘我’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而‘那种神秘’则强调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未知莫测甚至是不安和恐惧)”。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雄浑壮丽的自然景观:“湍湍急流”,“粼粼飞泉”,赤耀危崖,摩天刃峰,围绕自己旋转的辉煌朕日,它那秋高气爽的淡黄色阔晖,“横空闪过的银线飞火”从“我”的皮肤旁疾驰而去,隆鸣雷霆,聚风汇雨。这些意象跳跃而又深刻,天下地上皆包含在内,就仿佛一座座云雾缭绕浮在空中的悬岛,它们各具特色,富饶独立,支零破碎却又不显颓唐荒凉,令人激昂振奋,慨然肃立,对自然之丰满与庄巍满是敬畏。云中的银线飞火与雷电,暴风雨巧妙衔接,既不失前文所林立景象之宏伟,又自然不刻意地推动了诗序的演进:遮蔽长空的阴云发生变化。原文是“And the cloud that took the form”,“take(took原形)the form of”意为“变化成”,但是该行没有“of”,诗人特意打断并插入“当整个苍穹(Heaven)还是一片蔚蓝”,而“of”则放在了最后一行以达成戏剧性效果“Of a demon in my view”,化作一尊魔君在“我”眼前。这里demon和前文Heaven直接对立,形成天堂与地狱、明与暗、上帝与恶魔的鲜明对比,而Heaven终究渴望而不可及,但demon却是活生生地化在眼前,即使天空还是蔚蓝,却还是突兀地出现。同时demon也呼应了前文的“神秘”,而因有“仍”的修饰,可见该魔从始至终一直挥之不去。这也进一步解释了前文所述的那些壮丽景色,“我”并非是难以兴奋、激动不起来,“我”和可能并非真的不能从寻常的春天获得激情、为同一曲调开怀,而是有种其他的情感的喷涌远强于这些积极正向的情绪,它是静态的,也是如影随形、挣脱不掉的,是刻在骨子、熔在血里的,而“我”对它的情感无疑早从恐惧变成了麻木,使得全诗的语言平静,如同在讲述自己的日常,既没什么值得高兴,也没什么值得抱怨,因为早已习以为常,化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上述的冷静、克制的风格在爱伦晚期作品《安娜贝尔·李》还在用,反反复复地吟念安娜贝尔·李的名字,既显深情,又显痴狂,但语言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平淡。再看诗人自谓“风雨人生的黎明”,未满两岁父弃母走,三岁便与兄妹别离被寄养。后来的大部分日子便都较为稳定,甚至还可以接受贵族教育,17岁还在大学酗酒赌博。也许在前文的加持下,我们会去可怜、去同情他。但按常理来讲,3~4岁之前的记忆多少都会被忘记,也就是如果他的养父母不声明,他是有大段时间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已远离自己的。也就是说对他影响最大的都该是被收养的那段相对稳定的时光。那我们会去可怜、会同情一个富商的儿子吗?会接受他酗酒赌博、接纳他娶不满15的表妹为妻吗?对他的这首诗又会做何感想?即便是生活在小康家庭的人,他的内心想过什么,他对别人的感受是什么,我们都不会知道,便更不能仅因为家庭条件而断定他的心理状况如何。因为爱伦·坡是名人,所以我们能知道他养母很早去世,养父重商轻文,给予的都是施舍的爱。即使表面上家庭和谐,但是对于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来说,人际交往种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自己时间甚久,他怎能察觉不出养父对自己的态度呢?可他若是普通人呢?我想我们大概想不了这么多,问不了这么细,可是伟人与凡人同样都是人,伟人有的经历,凡人可能也有,因此我们要重新对个人发起重视。由此,我觉得人文主义可以有一层新解:因深知个人内在之复杂与矛盾而对个人本身之存在尊重和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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