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成了对家金丝雀〖25〗

湿滑陡峭的台阶,仿佛永远也爬不完。每一次陈晨奋力向上跨出一步,林薇(沈铎)受伤的脚踝就会因为颠簸和牵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咬碎后槽牙才能将那痛呼死死压在喉咙深处,变成更加破碎、更加压抑的抽气。汗水、雨水、污水混合着灰尘,从两人紧贴的身体间不断渗出,滑腻冰冷。

陈晨的喘息越来越重,像破旧的风箱。他显然不常做这种重体力活,尤其是背着一个人(即使大部分重量靠他强拖硬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攀爬。但他手臂的力量和那股执拗的劲儿,却始终没松。手电筒被他用嘴叼着,光束在狭窄的竖井里胡乱晃动,照亮前方湿滑生苔的台阶,和他们自己扭曲变形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艰难的脚步声,和偶尔因为林薇忍不住痛哼而引来陈晨一句更加烦躁的低骂。

终于,头顶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灰蒙蒙的方形轮廓——是那个通风管道底部的出口。陈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林薇和自己从那狭窄的管道口“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和垃圾的地面上。

两人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像两条脱水的鱼。手电筒从陈晨嘴里掉出来,滚到一边,光柱歪斜地打在倾倒的书架上,映出一片狼藉。

短暂的、只有喘息声的死寂。

林薇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剧痛难当的脚踝,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不停地颤抖,牙齿格格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和喉咙里血腥的铁锈味。但比起身体的痛苦,更让她心惊的是此刻的处境——她落入了陈晨手中,这个对她(对沈铎)怀着最直接、最激烈敌意的人。

陈晨撑着手臂坐起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渍,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这个相对熟悉的、刚才他下来的“入口”空间,然后,才缓缓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残留的惊疑,落在了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沈铎”身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充满了不信任,像刀子一样刮过林薇沾满污渍的苍白脸庞,凌乱潮湿的头发,还有那只触目惊心肿胀着的脚踝。

“现在,”陈晨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此刻紧绷的情绪而更加沙哑,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压抑着的怒火和质问,“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他妈半夜三更,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干什么?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来了。直接的质问。林薇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甸甸地撞击着。她不能像刚才在下面那样单纯示弱求救,现在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地面,陈晨的警惕和敌意只会更强。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暂时稳住他、甚至可能套出他为何在此的解释。

但解释什么?说自己是来找父亲遗物的“沈铎”?那会牵扯出沈家不堪的往事,可能激起陈晨更深的好奇或怀疑。说自己是被人追杀的“沈铎”?那会引出“谁在追杀你”、“为什么追杀你”的问题,同样危险。

她必须模糊焦点,将问题抛回去,同时继续强化“沈铎”此刻虚弱、混乱、濒临崩溃的“病人”形象。

“我……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睫,避开陈晨那几乎要灼穿她的目光,声音微弱,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和一种茫然无措的痛苦,“脑子里很乱……好多声音……好多画面……我控制不住……就……就走出来了……”

她刻意让话语显得零碎、逻辑混乱,暗示精神状态的异常。同时,抬起一只沾满污泥的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做出头痛欲裂、难以思考的样子。

“走?从酒店走到这荒郊野外的鬼图书馆?”陈晨显然不信,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还‘控制不住’?沈铎,你他妈当我是三岁小孩?是不是又在演?演给谁看?给我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激起回响。“林薇死了!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你,你他妈在这里跟我装疯卖傻?!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干净?!我告诉你,没门!”

陈晨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刚才的疲累,踉跄了一下,但他立刻站稳,居高临下地瞪着林薇,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不甘,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痛苦。

“我知道是你!肯定是你对她做了什么!颁奖礼那天晚上,在后台,我明明看到你和她……你们……” 他的话卡住了,仿佛回忆起了什么让他更加愤怒和痛苦的画面,牙齿咬得咯咯响,“她以前跟我说过,说你这个人……表里不一,心思深得可怕!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能狠毒到这种地步!”

他往前逼近一步,手电筒的光束因为他的动作而晃动,将林薇完全笼罩在刺目而不稳定的光晕里。“说!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不是你逼她的?!是不是你!!”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裂,在寂静的图书馆废墟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凶手”生吞活剥的恨意。

林薇蜷缩在光柱和怒吼的中心,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抖得更厉害,但心底却因为陈晨这些话而翻涌起惊涛骇浪。陈晨看到了!颁奖礼后台,沈铎和她(林薇)在一起!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这会不会成为指证沈铎的关键?但陈晨显然没有确凿证据,否则不会只是在这里愤怒质问,而是早就报警或公之于众了。

她现在不能承认任何事,但也不能完全否认接触。陈晨是目击者,否认只会让他更加确信沈铎在掩盖。

“我没有……我没有逼她……”她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混杂着脸上的污渍,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惨。这不是完全的表演,被曾经的朋友(陈晨和林薇关系确实不错)如此指控、怒吼,而指控的正是她自己“死亡”的真相,那种荒谬、痛苦和冤屈感,让她此刻的眼泪带上了真实的成分。

“我是去找她……想跟她说说话……她当时……情绪很不好……”她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努力回忆着沈铎对王伟、对警察说过的那套说辞,但加入更多“沈铎式”的、带有自毁倾向的痛苦描述,“她说她很累……说一切都没意思了……我很害怕……我想劝她,想拉住她……可是她……她让我别管她……她看我的眼神……好冷……好陌生……”

她说着,双手紧紧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那“冰冷陌生”的眼神再次刺伤。“然后……然后她就走了……我……我追出去……可是人太多了……我找不到她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陈晨,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被巨大痛苦和自责吞噬后的空洞和绝望,“等我再听到消息……就是……就是她……”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破碎的呜咽。整个身体因为哭泣和寒冷而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遍体鳞伤的幼兽。

这副模样,太过凄惨,也太过……真实。那种痛苦,不像是演出来的。至少,不完全是。

陈晨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电筒,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愤怒的表情僵硬着,但眼底深处,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似乎被这凄厉的、毫不作伪的痛哭,浇上了一盆冰水,虽然未能完全熄灭,却开始冒出困惑、动摇的烟雾。

他恨沈铎。他认定了是沈铎害死了林薇。可眼前这个沈铎……和他印象中那个永远完美、永远游刃有余、甚至带着一丝可恨的傲慢的影帝,判若两人。这个沈铎,苍白,脆弱,崩溃,像个被巨大的痛苦和秘密彻底压垮的可怜虫。而且,他提到了林薇“情绪不好”、“眼神冰冷陌生”——这和陈晨记忆中林薇最后那段时间的状态,隐隐有几分吻合。林薇确实压力巨大,也确实在颁奖礼前变得异常沉默和……疏离。

难道……真的不是沈铎逼的?是林薇自己……一时想不开?

这个念头让陈晨感到一阵更加尖锐的痛苦和茫然。他宁愿相信是沈铎这个混蛋用了卑鄙手段,也不愿接受林薇是主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前者至少有个明确的仇恨目标,后者……则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无力。

“你……你说的是真的?”陈晨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警惕依旧,“你没骗我?”

林薇(沈铎)从膝盖中缓缓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眼神涣散,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我为什么要骗你……薇薇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最后几个字,带着泣音,破碎不堪。她恰到好处地用了“薇薇”这个昵称,而不是“林薇”,显得更加亲昵,也更加痛心。

陈晨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最好的朋友”这个说法,但看着对方那副肝肠寸断的样子,话又堵在了喉咙里。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手电光随着他的动作胡乱扫射。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搞成这个样子?”他停下脚步,再次质问,但语气里的咄咄逼人,已经不如之前强烈,更像是一种困惑不解的追问。“刚才在下面,你说有人追你?谁追你?”

关键问题来了。林薇的大脑在痛哭带来的虚脱和持续的剧痛中,艰难地运转。她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完全编造。

“我……我不知道是谁……”她眼神里露出真实的恐惧,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身体往后缩了缩,仿佛要躲避那无形的追捕,“从酒店出来……就感觉……有人在后面……我害怕……慌不择路……就跑到这里来了……然后……然后就摔下去了……”

她将“被追踪”与“精神状态混乱、私自离开酒店”联系起来,塑造出一个因“挚友”离世打击过大、产生被害妄想、行为失控的病人形象。这既能解释她深夜出现在此,也能解释她为何如此狼狈、警惕。

“有人跟踪你?”陈晨的眉头立刻拧紧了,警惕地看向他们来时的通风管道方向,手电光也照了过去,但那里只有一片黑暗和寂静。“是狗仔?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林薇脸上,带着更深的探究,“……跟林薇的事有关?”

林薇猛地摇头,动作因为牵动伤处而疼得她倒吸冷气,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脑子好乱……伟哥说我需要休息,需要吃药……可是那些药吃了也没用……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薇薇……还有……还有……”

她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种更加惊惧的神色,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房间远处的黑暗角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什么?”陈晨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手电光下意识地也照向那个角落——那里只有堆积的杂物和更深的阴影。

“红色的……裙子……”林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毛骨悚然的颤栗,“雨……好大的雨……还有血……好多血……”

她将沈铎噩梦中的碎片,以一种“闪回”或“幻觉”的形式,断断续续地、充满痛苦地“回忆”出来。这既能强化她精神不稳定的印象,也可能……试探陈晨是否知道些什么关于沈家、关于沈茜的往事。

果然,听到“红裙子”、“雨”、“血”这几个词,陈晨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不是圈内最顶尖的那一拨,但对沈铎的基本背景和早年家庭变故(父亲“自杀”,姐姐早逝)也略有耳闻,只是细节不详。此刻听到“沈铎”用这种状态说出这些词语,他立刻联想到了那些传闻。

难道……沈铎的精神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而且,似乎与他早年的家庭悲剧有关?甚至……与他姐姐的死有关?

这个发现,让陈晨的心情更加复杂。如果沈铎本身就是一个被严重心理创伤折磨的病人,那么他对林薇的“刺激”,可能并非出于纯粹的恶意,而是……某种病态的无意识行为?甚至,林薇的“自杀”,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触发了沈铎某些最黑暗的记忆,导致他行为更加异常?

这个推测,并不能洗清沈铎的嫌疑,却让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更加悲哀的阴影。

陈晨看着眼前这个哭泣、颤抖、胡言乱语、脚踝重伤的“沈铎”,一时间竟不知该继续愤怒质问,还是该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和怜悯。他讨厌这种感觉。他宁愿沈铎是个纯粹的、冷酷的恶棍。

“你……”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烦躁地吐出一句,“你他妈真是疯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辱骂,不如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带着惊悸的确认。

林薇(沈铎)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陈晨,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乞求:“帮帮我……陈晨……求求你……别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见过我……也别告诉别人我这个样子……伟哥会把我关起来的……他们会给我打更多的针,吃更多的药……我会真的疯掉的……帮帮我……”

她抓住了陈晨性格中冲动、热血、甚至有些侠义心肠的一面(否则他也不会在追悼会上为林薇出头),用最脆弱的姿态,发出最直接的求助。同时,再次暗示了王伟(和她背后的医疗控制)的可怕,将陈晨可能划归到“对抗王伟控制”的同一阵营,至少是潜在的同情者。

陈晨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恨沈铎,但也确实不齿王伟那种圈内大鳄操控一切、掩盖真相的手段。而且,看着眼前这个似乎随时会碎掉、也确实身受重伤的“沈铎”,他无法真的硬下心肠不管,任其自生自灭,或者落回王伟那更加严密的控制中。

可是,如果沈铎真的是害死林薇的凶手呢?帮他,岂不是对林薇的背叛?

巨大的矛盾,几乎要将陈晨撕裂。他死死咬着牙,在原地转了几圈,像一头困兽。

最终,他停下脚步,狠狠瞪了林薇一眼,那眼神依旧充满厌恶和不甘,但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我他妈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低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烂摊子。他弯腰,再次将手电筒叼在嘴里,然后粗暴地抓住林薇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能走吗?稍微用点力!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这地方不能待了!”

林薇忍着剧痛,尝试将一点点重量放在受伤的脚上,立刻疼得她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

“废物!”陈晨骂了一句,但动作却再次放缓,几乎是用半边身体架起她,拖着她,踉踉跄跄地朝着通风管道另一端的出口——也就是林薇进来时的那个铁栅栏缺口方向挪去。

两人互相搀扶(或者说,陈晨单方面负重拖行),在灰尘和杂物中艰难穿行。陈晨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比林薇熟悉一些,带着她绕过了几处明显的障碍。

快到铁栅栏缺口时,陈晨忽然停下,警惕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暴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但夜色依旧浓重。

“外面应该没人,”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对林薇说,“我背你出去。别出声。”

他将林薇小心地(尽管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从铁栅栏缺口处先推了出去,然后自己再敏捷地钻出。外面是那条堆满垃圾的背街,雨水将一切都冲刷得湿漉漉、黑黢黢的。

陈晨再次将林薇背起(这次动作熟练了些),辨认了一下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离图书馆废墟的、依稀能看到几点昏黄路灯的方向走去。

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身上,但比起图书馆地下那绝望的黑暗和污秽,这雨夜街道竟显得有几分“安全”的错觉。

林薇伏在陈晨背上,脸贴着他湿透的、散发着汗味和淡淡消毒水味的冲锋衣。身体的疼痛和寒冷依旧,但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却稍稍松弛了一丝——至少,暂时脱离了那个绝境,也暂时……稳住了陈晨。

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陈晨的“帮助”充满变数,她的伤势急需处理,王伟那边肯定已经发现她失踪,还有那个神秘男人的警告,吴制片事件引发的混乱,顾承宇那洞察一切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像这夜雨一样,冰冷,粘稠,无边无际,将她牢牢困在这具名为“沈铎”的、伤痕累累的躯壳里,推向一个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未知前方。

陈晨的脚步沉重而坚定,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他沉默地走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表明他并不轻松。

“喂,”走了好一段,陈晨忽然闷声开口,声音隔着湿透的布料传来,有些模糊,“你刚才说的……红裙子,雨,血……是你姐姐吗?”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陈晨……果然知道一些。或者,至少有所联想。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湿冷的衣料里,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这沉默的颤抖,在陈晨看来,无异于一种默认,一种无法言说的、深切的痛苦。

陈晨也不再追问,只是背着她,在越来越稀疏的雨丝中,继续沉默地前行。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刚才,更加沉重了几分。

夜色,雨幕,两个各怀鬼胎、被无数秘密和伤痛缠绕的年轻人,一个背负着另一个,走向城市边缘微弱的光亮,也走向更深的、无法预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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