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了一本萧红散文集,通篇总结下来就几个字:又冷又饿又多病。后来了解里面多为《商市街》里面的篇目,《商市街》正是一部记录作者与萧军在哈尔滨饥寒交迫漂泊两年的自传散文集。正如萧红在《饿》中说的:只有饥寒,没有青春。
两年里她就待在狭小冰冷的房子里,每天忍受着饥饿,然后等着朗华外出回来投喂。“我饿了,冷了,我肚痛,郎华还没回,有多么不耐烦!连一只表也没有,连时间也不知道。多么无趣,多么寂寞的家呀!我好像落下井的鸭子一般寂寞并且隔绝。”这一“饿”就饿出了一部散文集,我不得不感慨用现在的话说她就是老天追着喂饭的作家呀!
二十出头开始流浪漂泊,三十一岁就骤然离世,短短十年间的作品就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厚彩的一笔。可惜天妒英才,要不然也不会留下遗言“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
为何半生尽遭白眼冷遇?不知道死之前的萧红想明白没有,她只是想上学,只是想写作,只是想把上天赋予给她的才能展示出来,怎么就那么难?
十九岁,萧红为了逃婚继续求学,居然和已婚的表哥陆振舜私奔到北平。反对封建包办婚姻,也不应该触碰婚姻的底线吧,所以说从一开始萧红选择依靠男人就错了,更何况还是已婚男人,如果有好感,可以私下资助萧红上学,用不着以身相许吧?而天真的萧红难道以为私奔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吗?就可以过上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吗?
结果可想而知,两人同居不到三个月,因为无法承受家庭和经济压力
陆振舜溃败而逃。我不知道这三个月里两人有没有想过怎样去上学,怎样去谋生,有没有想过不依靠家里怎样自食其力养活自己。但结果就是被抛弃后的萧红身无分文,最终又垂头丧气地回家了。一段轰轰烈烈的私奔就此结束。
这时我就想不通了,萧红私奔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感觉被表哥感情欺骗追爱而去的可能性更大些。不是要反对包办婚姻吗?为什么被抛弃的她又灰溜溜地回家了?为什么不能在北平谋份差事自己养活自己。没有经济基础的独立,往往难以实现真正的精神与人格独立。这个道理,难道萧红不懂吗?她难道没想过回家后她将面临什么吗?这时候她又能忍受父亲的专制和殴打了吗?试想如果她没有屈服,跌倒一次爬起来不断向命运抗争,后面估计都是一部大女主的戏了。
但是她回家了,然后又忍受不了囚禁离家出走了。我不知道萧红为什么如此反复无常,这不禁让我想到了我妈,每次通话,我妈总是抱怨我爸这不好那不好,两人动不动就吵架,于是我让我妈出来打工。如果我不强烈要求她出来,她宁可每天抱怨也不愿挪窝。可没多久,最多半年,我妈又说要回去。于是在家待一段时间又觉得忍受不了又要出来,如此反复。恐怕萧红的内心亦如我妈一样虽然不满足于现状,却又没想过改变现状,没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和坚定的目标,喜欢被人推着走。
同样离家出走,又是同样的身无分文,为什么一个人要两次跌进同一个坑里?经历过上次被抛弃的打击,难道萧红就不能吸取教训,准备好装备再上路吗?上路就上路吧,结果又转身投向当初被自己退婚的未婚夫汪恩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直接结婚不就好了,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明显的死局啊!我都怀疑汪恩甲有报复的嫌疑,毕竟很少有男人允许自己头上绿油油一片,接纳萧红只不过是挽回自尊。要么就是汪恩甲太柔弱,同情心泛滥,怜悯萧红。结果两人同居七个月欠旅馆几百大洋,汪恩甲借口筹钱一去不返,身怀六甲的萧红再一次被抛弃。
难道在旅馆的生活就是萧红向往的自由吗?每天有吃有喝不用上班不用做家务也没人管束。物质生活都靠赊账维持,两人还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家人的接纳和资助上,这不是自断后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这估计也因为萧红地主家庭的缘故,起码从小吃喝不愁,还有书读。哪里知道挣钱的不易和生活的艰辛?
这一点从《商市街》里多次显现,“站在火炉边,居然也和小主妇一样调着晚餐。油菜烧焦了,白米饭是半生就吃了。这是说我做了“妇人”,不做妇人,哪里会烧饭?不做妇人,哪里懂得烧饭?”“这一切给我一个印象:这不是孩子时候了,是在过日子,开始过日子”。二十几岁的人还不会做饭,说得过去吗?
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看来萧红确实是富家女,养尊处优惯了,根本无法自食其力,所以她才会一再想找个依靠,因为她骨子里的小女孩还没有长大。只可惜她生命中最早出现的两个男人都是渣男,都只是馋她的身体,而非一盏指路明灯。试想倘若她早一点遇到的人是鲁迅,她就不会走那么多冤枉路了。但天下没有白走的路,经历过的都是她创作的源泉。
接着萧红生命中的第三个男人——萧军出现了,成功解救了她被卖的困境。自此开始了两人饥寒交迫的同居生活,但那时候的他们一定是有情饮水饱,要不然两人的笔名也不会捆绑在一起,取了同一个姓“萧”。而萧红也不会在两人分手后又重拾记忆写下《商市街》,回忆那段两人一起走过的艰难但有爱的岁月。
这有点让我想到了窦唯和王菲,都是有才情的两个人,都愿意为爱放下一切,但最后也都分开,追寻各自的理想去了。正如有人说跟窦唯在一起的王菲正是两位音乐才华高度共鸣、人生走向巅峰的关键阶段,萧红又何尝不是呢?两人从籍籍无名一跃成为文坛新星,成为畅销书作家,彻底摆脱饥寒。
然而理想志向的不同让两人最终分道扬镳,萧军投身于他热血的前线战场延安,而萧红只想安安稳稳地在后方写作。如果这段革命的友谊继续下去,说不定就能撕掉萧红身上的标签,成就一段佳话。但萧红没有,她大着肚子选择了分手,或许很多人跟我一样不明白她为什么大着肚子选择分手,为什么又大着肚子重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首先一位母亲怎么忍心刚出生的孩子就没有爸爸?或许萧红根本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或许她打算同上次一样把孩子送人,具体不得而知,但孩子终究是夭折了,或许也是为了成全她吧!其次经历过三个男人了,难道心思敏感的萧红还没有看穿男人的真面目?还没有领悟相爱容易相处难的真相吗?
从萧红第一次分娩送女,到第二次大着肚子嫁给另一个男人,感觉比起孩子,萧红更需要男人,这也是她备受争议的地方。为母则刚,可惜萧红没有真正当过母亲。所以她一直都是柔弱的,一直都在寻求别人庇护。可惜她又偏偏遇人不淑,可惜她又偏偏不反思总结,男人靠不住,如果她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恐怕也就不会英年早逝了。
所以后来她以为的稳定生活再一次被战争活活撕碎,一张船票让端木蕻良再一次弃她而去。而萧军虽然脾气不好,但人家讲义气有担当,起码危急关头不会临阵退缩。而辗转到香港,在病榻之上,端木蕻良又再一次为筹钱而把她托付给别人直至她病逝。
更或许萧红就像《月亮与六便士》里的思特里克兰德一样,“我必须画画,就像溺水的人必须挣扎”,而萧红却是我必须写作,所以她宁愿舍萧军而去。“追逐梦想就是追逐自己的厄运 ”这句话同样也是萧红的命运写照,她只想读书写作,却一次又一次让自己陷入深渊,终其一生而不得。
纵观萧红短暂的一生,她有很多次选择,但她都选错了。但说到底错的是渣男,而不应该是她。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古今多少女作家都逃不开一个情字,李清照二婚嫁与小官吏张汝舟,却惨遭虐待,只能同归于尽般举报丈夫以脱离苦海。胡兰成更是张爱玲身上抹不掉的污点,毁掉了张爱玲的感情不说,还写回忆录消遣张爱玲。好像只有三毛比较幸运,遇到了始终如一的荷西,于是才有了一部令人向往的《撒哈拉的故事》。
如果萧红没有同表哥私奔,而是选择包办婚姻嫁给汪恩甲,那么结局可能是成为又一个苏青,写出另一部《结婚十年》;如果萧红没有被渣男抛弃,而是有人资助她继续求学,那么结局可能又出现一位张爱玲,写出另一部《倾城之恋》;如果萧军对萧红再多一点欣赏多一些宠爱,或许萧红就不会选择分手,那么结局可能又多一位三毛,写出另一部《撒哈拉的故事》。
但萧红谁都不是,她就是她自己,独一无二的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