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作品中窥探作者，渐渐就能描摹出作者的音容。李碧华的书适合在深夜去读，周身寂静寥寥，世人酣然入梦。此时夜的鬼，字的魅，更能俘获情智。
《霸王别姬》
——分不清智愚美丑，都是芸芸众生。
在书的开始部分有这么一句话，在书的结尾部分也有这么一句话，尘世中不管扮演什么角色，都是芸芸众生。逃不脱的，逃不脱的。人啊，纵是表面光鲜，却总有丑臭龌龊的往事，纵表面再怎么是个东西，背后也总有不是东西的时候。是香是臭，是美是丑，是智是愚……都成了灰，成了烟，成了一撮儿空气，全然没有了。安分的芸芸众生，在大潮流下，纵声嘶力竭也扯弄不出半点名堂。跟着时代走，跟着政策走，总不会错到哪里去。是人群的星星点点，那一点真情和实意，霸王和虞姬，也全埋没在芸芸众生相里了吧。
——他自妖梦中，完全醒来，是一回戏弄。
做的什么梦，只有自己知道。这一场梦，从九岁到六十岁，也是够长够久，到底还要多久才会醒来，才会有一只惊扰的蝴蝶告诉他：“快醒醒，梦快醒醒！”然后他醒了，镜中还是九岁时的模样。
人生，一场梦，甭管醒没醒，这一辈子也就过完啦！就是要死的人啦……
圆满，是说给孩子听的。
听别人的故事，想自己的结局。不过如此而已。
罢了，没有幻想，没有悲恸，心灰意冷了。
人生，时间，还是会走下去，再惊扰也不必惊慌，即使汉兵已略地，大王意气尽，这梦终会醒的。一睁眼，满满芸芸众生喧闹，心事窝藏，拭泪轻笑，瞧儿，这还是一个样！
《青蛇》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情终情始，情真情痴，何许何许？情之至！
估计要痴迷李碧华很久，她的文字有一种妖异，鲜艳无比，又声如裂帛，止人吐息。《青蛇》讲的是情的故事，爱情的故事。怪治的灯火摇曳青夜幽幽，问世间情为何物？可惜，世人也并不清楚。
千年时间尽数散去无隐，日复一日，盘亘人世，不知为何？
《胭脂扣》
——若有所待便是人生，若有所憾也是人生。
越来越赞同把李碧华的写作风格同蒲松龄和张爱玲相结合的说法。我想说这句话的人绝对是看过《胭脂扣》。怪诞故事如蒲松龄，凌厉笔锋如张爱玲。
李碧华的爱情故事没有圆满的结局，却胜似圆满结局，其悲剧故事最终也是圆满的悲哀。十二少与如花，没有成为梁祝的蝴蝶。如花的痴怨深沉，十二少的深情也薄情，男女如此，世情如此。总没有一段年华在最绚烂的时候停驻，永恒！
故事最后，年轻的痴、爱、迷、怨、鲜艳浓烈……都化为垂暮之年干褶的皮肤，浑黄眼珠中的一滴浊泪。原来情爱的胭脂却如这般空无惨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