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原文部分
无家可归是在世的基本方式,虽然这种方式日常被掩蔽着。此在本身作为良知从这种在世的基本存在中呼唤,呼唤自我是此在的一种别具一格的话语。呼声的情绪来自畏,唯有这样一种呼声使此在能够把它自身筹划到它最本己的能在上去。我们前面仅只能提出无家可归状态追迫着此在,使它忘却自身的迷失状态受到威胁。现在通过良知呼声的生存论领会,这一点才得以正式宣告出来。
此在既是呼唤者,又是被呼唤者,这一命题现在摆脱了它形式上的空洞性质和想当然的性质。良知公开自身为操心的呼声,呼唤者是此在,是在被抛境况(已经在…之中)为其能在而畏的此在,被召唤者是同一个此在,是向其最本己的能在(领先于自己)被唤起的此在。而由于从沉沦于常人(已经寓于所操劳的世界)的状态被召唤出来,此在被唤起了。良知的呼声,即良知本身,在存在论上之所以可能,就在于此在在其存在的根基处是操心。
所以根本无需乎逃避到这种那种非此在式的力量中去求解释,何况这种后退的做法简直不曾澄清呼声的无家可归状态,相反却否弃了这种状态。人们之所以把良知解释差了,其原因归根到底岂不就在于眼光过于短浅,甚至不足以把呼声的现象实情确定下来,而又先就默不作声地用一种偶然的存在论规定,或也就是无规定来设定此在?
当人们还没有先行保证自己不曾在分析之初太过低估了此在的存在,也就是说把此在设定为无关痛痒的,随便什么样子摆到眼前来的,配备以人的意义的主体之际,为什么就急于从陌生的力量那里求解呢?
从世俗的方式来看待呼唤者,他是无此人。把呼唤者解释为一种什么力量,这似乎意味着不偏不倚地承认一种客观摆在那里的东西的存在。但若正确的看,这种解释只是良知前的一种逃遁,是此在的一条退路——他借以从那把常人同此在存在的无家可归状态隔开的一堵薄壁那里溜走。这种所谓的良知解释作得好像是承认呼声有普遍约束力的声音。这声音不仅仅以主观方式发言,更胜一步,这一普遍的良知被抬升为世界良知。这种世界良知按其现象性质而言,是某一发出呼唤的不定人称“它”,或“无此人”,然而,因此也就是那在个别主体中作为这一不确定者在此发言的东西。
可是说到这种公共良知,它不是常人的声音又是什么呢?世界良知是一种可疑的发明,而只因为在根基上和本质上良知向来是我的良知,此在才能搞出这样的发明。良知向来是我的良知,这不仅意味着被召唤的向来是最本己的能在,而且也因为呼声来自我向来自身所是的那一存在者。
前面对于呼唤者的阐释,纯粹追随着呼唤的现象性质。这一阐释并不降低良知的力量,并不把它弄成仅仅是主观的。相反,只有这种阐释,呼声的不为所动与明了一义才成为自由的。召唤的主流性当然拒任常人自身的统治,但恰恰由于良知被阐释为召唤而保留住了这种“主观性”,召唤的“客观性”才言之成理。
解读
之前我们有提到,海德格尔提出了一个结论,发出呼声的是无家可归的此在,呼唤着的是沉沦于常人的此在,呼声的作用在于将常人唤回自身。
而且海德格尔做了一大堆澄清,表示这并不是两个此在,更不是什么宗教式的外在因素,他们就是同一个此在。
因为良知植根于在世的统一结构,操心,这里海德格尔已经开始暗示,呼声是此在的同一个结构内部张力的显现。注意他在这段阐述中三个括号里的内容,与操心的结构是完全对应的。
呼唤者是已经在世被抛而生畏的此在,被召唤者是领先于自己的,尚未成为可能的此在,呼声所做的就是将沉沦于常人的此在,向尚未可能的此在唤回,所以才说,呼声是三者之间的张力,是操心的三重结构在沉沦中的统一性显现。
三者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被抛的此在在畏中,向其未来可能性,召回沉沦中的自身。
这就是海德格尔对良知的现象学分析,所以海德格尔才会在之前做一堆澄清,在这段之后,海德格尔有点讽刺地说,人们之所以会把良知之类的呼声理解错误,就在于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急忙地给自己打了个标签叫主体,所以才会产生诸如有陌生的力量发出良知呼唤之类的误解。
之后海德格尔继续补刀,分析所谓的公共良知,说良知其实就是常人的声音,归根结底,实际上是人们错认了自身的结构,把显现于被抛性,来自于此在操心的整体结构的的呼唤理解为异己的,或是某种普世价值。
海德格尔这种结构式的现象学分析,对于任何传统的概念都是毁灭性打击,一旦你理解了它的操心结构,所有的良知困惑都会迎刃而解(或者更精确地说,得到了存在论的澄清)。
最后一段,海德格尔回应了“主观性阐释”。也就是说,对良知这样的解释必定会迎来一种质疑的声音:如果呼声来自于自己,似乎它是主观的,这样一来,呼声的权威岂不是大大下降吗。
海德格尔沿用了自己一贯的反直觉诠释,说,正是因为这种呼声来自于自身,所以它才可靠,因为这种呼声是存在论层面的,它是此在的存在结构,此在只要存在着,这种呼声的结构就决不会改变。
这样的回答首先就重构了主观和客观这类不靠谱的、不准确的词语在存在论中的意义,再来,它也避免了所有的心理学和神秘化的解释,因为海德格尔在本书的开始部分就说了,所有学科的诠释都直根于基础存在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