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加班被公司优化,找工作却四处碰壁。
直到某天,我收到一封神秘邮件:
“恭喜您获得本公司‘终身员工’资格,请于明早9点准时到以下地址报到。”
地址指向一栋废弃多年的写字楼。
当我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发现里面竟坐满了和我一样被优化的人。
而我们的工作内容是——每天准点上下班,假装还在上班。
林见微盯着电脑右下角跳动的数字:17:59。还有一分钟下班。他把桌面文件挨个拖进回收站,又清空,再打开招聘网站刷新简历。这一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像某种下班前的固定仪式。
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斜对面的组长陈哥正对着屏幕皱眉,鼠标滚轮发出急促的咔哒声;隔壁工位的李姐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没人说话,没人动,像一幅被定格的工作场景画。
六点整,林见微关机。他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椅子滑动声,余光瞥见陈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中午吃剩的盒饭袋子,走向门口。
“见微。”陈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昨天的方案客户又提了新意见,你看是不是……”
“明天吧。”林见微没回头,“下班了。”
他听见身后一片死寂。李姐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半拍。他能想象出陈哥脸上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眉头皱得更紧,大概还会摇摇头,心里骂一句“现在的年轻人”。
电梯来了。林见微走进去,按下B1。轿厢门合拢的瞬间,他透过最后的缝隙看见陈哥从工位上站起来,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地铁上人很多,他被挤在门边,脸贴着玻璃。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地掠过,在玻璃上投下他模糊的倒影。手机震了一下,是招聘APP的推送:“您申请的‘高级市场策划’岗位已查看,暂无回复。”他划掉通知,点开求职界面,手指机械地刷新着页面。
回到家,他热了剩饭,坐在茶几前边吃边看B站。视频里的人在讲“职场反内卷指南”,弹幕飘过一片“已离职”“裸辞第30天”。他关掉视频,打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三封新邮件,两封是广告,一封是银行的账单提醒。
他正准备关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四个字:“恭喜您获得”。他皱了皱眉,想直接删掉,手指在触控板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林见微先生:恭喜您获得本公司‘终身员工’资格,请于明早9点准时到以下地址报到。地址:XX区XX路128号。”
邮件正文只有这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署名。附件是一个PDF文件,他点开,是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那个地址。他放大看了看,那地方在城北,离他住的地方有一个多小时车程。他知道那个区域,是老工业区,工厂搬走后留下大片废弃厂房和写字楼,平时没什么人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移动鼠标想把它扔进垃圾箱,手却停在半空。鬼使神差地,他点了一下“回复”,在对话框里敲下“请问你们是什么公司”,又删掉。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那串乱码似的发件人ID,搜索结果为零。
林见微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他想起今天下午陈哥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李姐键盘上沾着的饭粒,想起自己三年前刚入职时,也曾主动加班到深夜,也曾对每一个需求有求必应。那时候他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相信晋升通道是敞开的,相信“奋斗”是个褒义词。
后来他发现,加班变成常态,调休永远排不上队,晋升名单上永远是那些更“会做人”的同事。直到上个月,他第一次拒绝周末加班,陈哥在会上不点名地说了句“有些同志工作态度需要端正”。再后来,HR找他谈话,说“公司业务调整,建议你考虑新的发展机会”。
他同意了。他想拿着N+1走人,去他妈的内卷。
他以为找工作不难。他有三年经验,做过几个像样的项目,简历不算难看。可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偶尔有面试,对方总会在最后问一句:“能接受加班吗?”他一开始说“看情况”,后来改口说“可以配合”,但再也没有下文。
他想起李姐有次私下跟他说:“你太轴了。这年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他当时没接话。现在他有点明白李姐的意思了,可他不想认。
他关掉邮箱,关掉电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早9点,别迟到。”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见微站在地铁口。今天没有面试,招聘APP上依旧没有新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往城北方向走去。
XX路128号。导航把他带到一片旧工业区。路边的梧桐树长得高大茂密,遮住了大半天光。路边偶尔有电动车驶过,扬起一阵灰尘。他沿着导航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很高,上面挂着“XX工业园”的牌子,字迹已经模糊。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丝灯光。他推开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是一个大厅,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水泥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大厅里摆着一排排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文件架、水杯,还有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几十个人坐在桌前,有人在打字,有人在看文件,有人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扫了一眼,看见几张熟悉的脸。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是他上家公司的程序员,据说被裁后一直没找到工作;斜对面一个女人正在整理文件,他记得在某次行业沙龙上见过她,当时她名片上的头衔是“市场总监”;还有几个人,他叫不上名字,但能感觉到一种相似的疲惫和茫然。
“林见微?”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跟我来。”男人转身往大厅深处走去。
林见微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工位。那些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事。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安静得像在图书馆。他注意到每个人的电脑屏幕都亮着,但屏幕上的内容他看不清。
男人把他带到一张空桌前,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马克杯、一盆绿萝。“这是你的工位。”男人说,“工作时间是9点到18点,午休一小时。打卡用这个。”他指了指桌角一个小型打卡机。
“工作内容呢?”林见微问。
男人推了推眼镜:“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准时上下班,坐在工位上。电脑可以上网,可以看视频,可以打游戏,但不要大声喧哗。午休时间可以出去吃饭,但要在规定时间内回来。”
林见微愣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男人把文件夹递给他,“这是员工手册,你可以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开始。”
林见微翻开文件夹,第一页上印着一行字:“本公司致力于为被优化员工提供过渡性岗位,帮助您维持职场状态,直至您找到新工作。”
他抬起头:“你们是什么公司?”
“这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你需要一份工作,我们需要有人坐在这里。双赢。”
林见微环顾四周。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照在那些沉默的背影上。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对着屏幕发呆。没有人看他。
他想起昨天下午六点整,自己走出办公室时,身后那片死寂。想起陈哥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李姐键盘上沾着的饭粒。想起三年前刚入职时的自己,以为努力就能改变什么。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电脑屏幕亮着,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回收站图标。他打开浏览器,随便点开一个新闻网站。旁边的打卡机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他不知道这份工作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每天来这里坐着。但他突然想起那封邮件的标题:“恭喜您获得”。
恭喜您获得什么?一个工位,一台电脑,一盆绿萝,一个不用加班也不用干活的位置。
他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新闻。标题在眼前跳动:“XX公司裁员千人”“某大厂取消大小周”“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加班了”。
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无数个加班的夜晚里,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