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年关，这是我近些年来最惧怕的一段日子。我已经能预见到饭桌上的场景：婆婆会把炖得软烂的排骨夹到我碗里，笑着说“多补补，身子养好了才能再怀一个”；亲妈则会拉着我的手，叹着气念叨“你看你表妹家的老二都上幼儿园了，你堂妹也刚生了一个，你现在不生，以后想生都难”。
我今年三十九岁，距离四十岁的门槛只剩几个月。妍宝已经上小学啦，可“生二胎”这三个字，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每一次家庭聚会里，扎在每一通和长辈的电话里。
就在我对着手机里的催生消息叹气时，翻到了张爱玲的这句话：“如果孩子的出生，是为了继承自己的劳碌、恐慌、贫困，那么，不生也是一种善良。” 那一瞬间，像有一束光穿透了我心里堆积了很久的阴霾。
我想起自己这大半辈子的劳碌：求学时冬天上晚自习到22:00；工作时为了赶方案熬到凌晨五点，回家洗完澡继续去办公室顶着黑眼圈开会；有了妍宝后，尽可能会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她。
我恐慌的东西太多了：恐慌妍宝的学业压力，恐慌自己的衰老，恐慌日渐缩水的存款。我已经在劳碌和恐慌里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让另一个生命，再来走一遍我走过的路？
张爱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纠结了很久的心结。原来我的犹豫，我的抗拒，不是自私，而是一种清醒的善良。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在我五十岁的时候才刚上小学，那时候我可能已经眼花，没办法帮他检查作业；可能已经腰酸背痛，没办法陪他在操场上奔跑；可能已经被职场和生活磨得失去了锐气，没办法给他足够的底气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我把这句话存进了手机备忘录，如果我妈催急了，甚至考虑设成手机锁屏壁纸。今年过年回家，我不再像往年那样低头沉默，或者找借口躲开催生的话题。
当我的两个妈妈再提起生二胎的事，我会平静地看着她，说：“妈，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继承我的劳碌和恐慌。我已经快四十了，我想为自己活几年，也想给妍宝更多的关注。”
想想婆婆应该是会愣了一下，不再说话；而亲妈会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希望自今年春节开始没有人再提起“二胎”两个字，我也能每次回家安安稳稳地吃一顿热饭。另我的两个妈聚在一起的机会要减少，要不她们的话题总是绕不开我。
我知道，今年春节或以后可能还会有亲戚朋友提起这件事，但我不再害怕了。张爱玲的话，给了我最坚定的底气。人生不是按部就班的任务，不是到了某个年纪就必须完成某件事。
快四十岁的我，已经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责任：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对已经来到我身边的孩子负责，而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去仓促地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今天立春，早早洗漱上床，读自己喜欢的书，听自己喜欢的音乐。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没有催生下的焦虑，没有对未来的恐慌，只有平静的时光，和我已经拥有的、足够珍贵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