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蓄罐里的光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没有准备好新课。或者说,我准备了一个比新课更重要的东西——一个问题。

      上课铃响过,教室里还有春节留下的余温。孩子们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还藏着鞭炮的火花和糖果的甜。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忽然不想急着翻课本。

      我说:“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打算?”

      我给了他们一分钟。一分钟,够窗外的麻雀飞过屋檐,够阳光从这张课桌挪到那张课桌。

        一分钟过去了,教室里还是沉默。那种沉默不是空的。它像一只刚醒来的蚕,在慢慢地、试探地吐丝。我看见有的孩子在抠手指,有的盯着窗外,有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我等。终于,一只手举了起来。是孔泽宇。他说:“我想把我的储蓄罐打碎,数一数里面有多少钱。但是,我不打算花掉它。”

      教室里有人笑了。但我觉得,这个回答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池塘——涟漪荡开了。

        接下来,孩子们的话匣子打开了。有趣的是,他们说的,都跟钱有关,又都跟钱无关。

      柳泽熙说,他想用攒的钱买一副乒乓球拍,学打乒乓球。说这话的时候,他抿了抿嘴唇,那份童稚让我心疼。

      王子忻说,她要把攒的压岁钱,给妈妈买一个金手镯。她说“金手镯”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格外认真,像是许了一个很重的愿。

      万琳佳说,她想买一支钢笔。万昕玥的声音低低的,她说妈妈每天很早就起来化妆,妈妈最爱唇膏了,她想给妈妈买一支唇膏。

        周桐轩腼腆地笑着,说要攒钱买一只小狗来养。王梓晨说他想买一架无人机,飞得高高的那种。王怡璇想了想,说:“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听着他们的打算,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他们的愿望,有的很轻,像乒乓球拍和钢笔;有的很重,像金手镯和唇膏——那是他们心里,妈妈的样子。有的很高,像无人机;有的很暖,像一只小狗。而孔泽宇,他只是想数一数他的宝藏,然后继续守着。那个没被花掉的储蓄罐,或许装着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我接过他们的话头,试着往深处引了引。我说,攒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是对的。但你们想过没有——好好锻炼身体,不让爸爸妈妈操心,他们安心工作,是不是也能挣到更多的钱?现在好好学习,将来上好大学,是不是也能挣更多的钱?

      我说得有些笨拙。但我知道,我想说的,不是钱。我想说的是:钱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要去哪里?

        我们小时候,大人常说“钱是万恶之源”。那时候我们对钱,是有些怕的,也有些躲。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钱不过是河水,流得正,能浇灌庄稼;流得歪,才会淹了田地。现在的孩子,手里比我们当年宽裕多了。压岁钱、零花钱,像小溪一样流进他们的小口袋。可他们会打理这些小溪吗?他们知道怎么攒,怎么花,怎么让水流向自己想去的方向吗?这大概就是“财商”吧。不是教孩子算计,而是教他们规划;不是教他们看重钱,而是教他们看清钱——看清它背后的劳动,看清它与愿望之间的距离,看清它可以承载的温度。

      我想起一本书,叫《小狗钱钱》。那里面讲的,就是一只会说话的小狗,怎么教孩子和钱做朋友。我在心里记了一笔:哪天,要把这个故事讲给他们听。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像一群麻雀飞出教室。我站在窗前,想着那个还没被打碎的储蓄罐,想着金手镯、唇膏、乒乓球拍、无人机,还有那只还没养上的小狗。这些小小的愿望,像一粒粒种子,埋在他们心里。有的会发芽,有的会开花,有的可能很久很久以后,才会结出果来。但有什么关系呢?春天才刚刚开始。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