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村庄
我常常在梦里回去,回到那个被青山环抱的小小村庄。村庄卧在大山的褶皱里,像是婴孩蜷在母亲的怀中,安安静静的。从山巅望下去,只见一片蓊蓊郁郁的绿,偶尔露出几角黑瓦屋顶,袅袅地升着炊烟,才知道那里住着人家。
我家的屋子在半山腰上,是土坯砌的墙,墙上糊着黄泥,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土黄的筋骨。屋顶是青黑色的瓦,瓦缝里长着些不知名的草,风来了就摇摇摆摆的。屋前有一小块院坝,没有铺水泥,只是夯实的黄土地,扫得干干净净。夏天的夜里,我们就在这院坝里乘凉,躺在竹席上,看满天的星斗。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里多得多,亮得多,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把来。堂哥指着天说,那是银河,那是牛郎织女星。我听着,心里就生出许多缥缈的遐想来。
清晨总是被鸟鸣唤醒的。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满山满谷的鸟叫声,清脆脆的,把晨雾都叫散了。雾散后,山就露了出来,一层一层的,近的墨绿,远的青黛,更远的就只剩一道淡淡的影子了。村庄醒了,狗吠声,鸡鸣声,还有谁家母亲唤孩子起床的声音,都混在一起。空气是湿润润的,吸一口,满嘴都是草木的清气。村口有条小溪,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我们这群孩子,夏天里是离不开这溪水的。捉鱼摸虾,打水仗,或者只是把脚泡在凉丝丝的水里,都能消磨掉整整一个下午。溪边有几棵老槐树,花开时节,香气能把半个村子都熏醉了。
那时候的日子,好像过得很慢,又很快。慢的是夏天的午后,蝉声嘶嘶地叫着,大人们都在午睡,只有我们这些孩子不困,偷偷溜出去,满山地跑。采野果,掏鸟窝,或者什么也不做,就躺在草地上看云。云从山那边飘过来,又飘到山那边去,变幻着形状。快的是整个童年,一转眼,就长大了。
后来我走出了大山,去了很远的地方求学,工作,生活。在高楼大厦之间,在车水马龙里,常常会想起那个小村庄。想起土坯房里昏黄的灯光,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冬天里一家人围着火塘烤火取暖。我走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许多风景,住过高楼,也住过别墅,却再也没有住过那样的房子了——那样的亲切,那样的踏实,仿佛每道墙缝里都嵌着记忆,每片瓦上都刻着岁月。
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我们穷尽一生寻找的诗和远方,其实就是最初出发的地方。那个青山环抱的小村庄,那些平凡朴实的日子,那种与天地万物亲近的感觉,才是真正的诗和远方。
故乡的村庄,不仅仅是一处地方,更是一种生活,一种心境。它藏在记忆最深处,时不时地冒出来,提醒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那里永远是我精神的栖息地,是我魂牵梦萦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