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26)第二十六章:李亨的崛起(二)

第二十六章 李亨的崛起(二)

李亨一身紫袍,头戴长脚幞头,站立在灵武行宫之内——这行宫是杜鸿渐特意为他安排的居所,其富丽堂皇,奢侈之风与长安的天子行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杜鸿渐站在李亨身后,低声道:“殿下刚至灵武,我等并未来得及好好布置,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李亨唇边胡须微微一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猛然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杜鸿渐:“如今战乱未平,打仗是要花钱的,这般铺张浪费用来装点行宫,你是何居心?”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杜鸿渐跪倒在地:“是小人考虑不周,望殿下饶恕。”

李亨瞥了一眼地上的杜鸿渐,长吐出口气来:“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记住,万事要以大局为重,你下去吧,本宫想静一静。”

杜鸿渐闻言,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亨便起身退下。

李亨看着杜鸿渐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李亨欠了欠身,睡在锦榻外侧的张良娣马上察觉,贴在李亨的耳边柔声道:“殿下,您醒了。”

李亨将张良娣鬓角的碎发,理至耳后,抚以温言:“你怀有六甲,还睡在外面,也不怕着凉了,落下病根。”

“臣妾是心甘情愿睡在外面的。”张良娣陌陌深情看向李亨,接着道:“眼下兵荒马乱,殿下您贵不可言,若真有贼子心怀不轨,妄图加害陛下,妾身睡在外面,还能为殿下挡上一挡。”

李亨闻言,冲着张良娣轻哼一声:“本宫七尺之躯,又何须你们女人保护!”然后他缓缓起身,张良娣见状整理了一下薄纱,从身后环住李亨,眸子里闪过一丝妩媚的寒光,娇嗔道:“妾身担心殿下呢!”

“殿下,杜鸿渐和裴冕率朔方文武百官前来求见。”李辅国躬身道。

待李辅国慢慢起身,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李亨身后的张良娣身上,二人的目光似有默契地碰了一下。

“他们人在何处?”李亨正色道。

“已在行宫门口。”李辅国回道。

李亨猛然下床,对着李辅国吩咐道:“让他们稍等片刻。”然后双臂打开,等待张良娣为其更衣。

趴在地上的杜鸿渐和裴冕等人,见李亨迟迟不来,心下有些没底,手心发粘,低着头暗自焦灼。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长廊,李亨对着趴在地上的众人沉声道:“刚到灵武,诸位乃是何意?”

杜鸿渐和裴冕的目光碰了一下,慌忙挺直身子齐声道:“请殿下遵马嵬之命,即皇帝位。”

“放肆!”李亨脱口而出,脸似有涨红,顷刻间便又恢复平静,缓缓道:“不可!不可,陛下虽在马嵬有此意……”他顿了顿接着道:“你们都退下吧,此事莫要再提!”说罢他便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去。

趴在地上的杜鸿渐和裴冕的四目相对,眼底皆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喜色,二人转头对后面的人微微颔首,然后众人皆应了一声“是”,就都缓缓起身,各自散去。

李亨见众人真的散去,他神色凝重,像是咽下去一口太烫的茶,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用过晚膳,李亨正欲就寝,李辅国踩着细碎的步子,慌慌张张地冲着李亨的行宫赶来。李亨见李辅国气喘吁吁,喝道:“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

“殿下,杜鸿渐他们又来了!”李辅国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李亨,随即低头看地,不再言语。

“竟然…又…来了。”李亨望向门口,果然杜鸿渐和裴冕拿着文书,率众人再次登门。

李亨的嘴角微微一颤,不知是喜是怒。

“你们为何又来了!”李亨厉声道。

“殿下,我等特来劝进您荣登大宝,勇担平叛大业,光复两京,使生灵免于涂炭啊!”杜鸿渐朗声道,其情绪高涨可撼动天地。

李亨似有动容,但仍摇头拒绝道:“不可,不可,这不符规制,陛下还远在巴蜀,本宫未有陛下许可,又怎能自行即位呢?”

说罢便摆了摆手,示意李辅国劝众人离去。

李辅国一摆拂尘,正色道:“诸位都散了吧,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要休息了。”

杜鸿渐和裴冕十分默契地交换了目光,便转身遣散众人,各自散去了。

待众人散去,大殿之内只留李亨一人,喃喃道:“北上灵武,一路走来,多地太守弃城而逃,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如今陛下远在巴蜀,叛军攻下长安,此等艰难之时,本宫该如何自处呢?”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一声叹息,踱步至门口,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天,漆黑如墨。

同一片夜空下,腥臭味笼罩着此时的长安城。朱雀大街、东西二市、昭仁坊、平康坊等横亘着来得及清理的尸体,这些尸体早已发臭发烂、有的内脏皆已被掏空,其惨状足以令人作呕。长安各坊的大门紧闭,躲在门后的百姓皆人心惶惶,默默祈祷太子李亨快来平叛,救百姓于水火。

安禄山占领长安的数日后,不思进取,毫无西进之意,而是在兴庆宫内大摆宴席,正值他喝得酣畅淋漓之际,竟当众肆无忌惮地解下腰带,对着群臣喝道:“李猪儿!”

李猪儿见安禄山解下腰带,心下一紧,颤巍巍道:“在!”

“靠过来些,你的手呢!”安禄山浑浊无光的眼用力地睁大,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周围。

李猪儿留有迟疑,安禄山见半天还未触及李猪儿的手,异常烦躁起来。只听他高声喝道:“快给朕!”

片刻后,安禄山摊开的一只肥厚的手掌被一根细长的手指轻轻触碰。肥厚的手掌旋即用力一抓,那根细长的手指发出“咔咔”的声响。

李猪儿登时满脸通红,强忍着痛,哀求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安禄山抓得更紧了,将手中的腰带高高举起,重重向李猪儿的背部、腰间、臀部胡乱砸去。只听他一边猛砸,一边骂道:“蠢奴!”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呼环绕在大殿之中,久久不散。李猪儿跪地求饶高呼“饶命”,安禄山浑浊的双目旋即变得赤红,他用力地抓了一下后背的毒疮,愈发变本加厉地鞭打着李猪儿。

安禄山额上的汗滴在地上,他顺手一抹,冲着旁边的幼子安庆恩兴奋道:“恩儿,以后你也可同朕一样,鞭挞蠢奴!”

安庆恩闻言拍手叫好,冲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李猪儿,努了努嘴骂道:“蠢奴!蠢奴!”

“好啊!恩儿,果然有为父风采!”安禄山将手中的腰带一甩,俯身用刚握住腰带的大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安庆恩的后背。

安庆绪见状,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闷酒,似有心事。坐在他身边的严庄很快觉察到了这一点。转而又将视线落在伏地呻吟的李猪儿身上,沉默地闭上了眼睛,摸了摸手腕上的旧伤,佯装无事发生,依旧端起酒杯大口饮酒。

眼前一幕幕早已被人群之中一个叫阿史那从礼的同罗将领看在眼里。他微微垂下眼帘,手中的金杯顿了一顿。

李亨微微垂下眼帘,看着伏地跪拜的群臣,依旧沉默。

“殿下。”仍旧是杜鸿渐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这已是我等第五次来了,还望陛下顺应天意,灵武即位”。

与以往不同,李亨并未马上表态,而是静静地看着众人。

裴冕马上觉察到这微妙的异样,接言道:“殿下所带的将士全都是关中人,他们不惜千里跟随殿下来到灵武这等大漠边塞,背井离乡,无非就是为国家立下尺寸之功。若错失聚拢人心的良机,一旦离散,若要挽回为时晚矣。”

“裴公所言极是,殿下让鸿渐以大局为重,鸿渐多日细细回味,无时无刻不谨记在心。鸿渐在此恳求殿下,为了社稷安危和平叛大业,请殿下务必听从民意、随顺人心,顾全大局!”杜鸿渐手持文书,声泪俱下。

沉寂许久的李亨终于颔首道:“那本宫就却之不恭了!”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忙伏地跪拜,高呼“陛下”。李亨此刻心下大畅,多日阴霾一扫而空,但他仍需佯装镇定,微微抬手道:“诸位都起来吧!”

李亨即位之后,立即派人将他灵武登基的消息送去巴蜀,随后又命人前去寻李泌出山辅佐。

李泌素有“神童”之称,且棋艺冠绝。早年李隆基曾征召李泌入朝,命他入东宫辅佐李亨,但没多久,李泌就因得罪杨国忠而被逐出长安,从此在深山中隐居修道,不问国事。

“长源,自你被杨国忠排挤出朝廷,我们便好久没下棋了吧!”李亨笑着拍了下李泌的肩膀。

李泌笑了笑应道:“确实好久未与陛下对弈。”

李亨端详着面前的李泌,轻叹道:“今日你我下上一盘可好,还用你的棋盘!”

“好!”李泌应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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