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温情•3】术后第三天，最新的手术片子出来了，图片显示假肢关节安装非常好，但麻药退去的母亲历经最艰难的时刻……痛苦呻吟，长叹，咬牙，哀伤，流泪，自我责怪，既而烦躁不已，对疼痛失去耐心，怕吵闹又怕安静，怪自己如此狼狈怎么不一次性摔死自己……
我说，妈！要不要让医生来一针止痛药？她粗声粗气地嘟哝：反正痛不死！这活罪我该受的！
我知道，疼痛的确会让生命失去忍耐力。母亲是一个典型的倔犟脾气和急性子，所以前两次腿摔断骨折几乎都是自作主张与治疗对着干的，第一次足弓脱臼和骨裂趁我和医生说话不注意从医院里的轮椅上单腿蹦跳着跑了出来，第二次脚踝骨裂才打石膏十来天就自作主张给拆掉了……
因为父亲务工母亲一个人在家务农，一辈子的倔犟脾气让她在农活上顶人家家里一个男人加一头牛那么能干，让她在遭遇家庭的几次灭顶之灾都迎头而上顽强度过；同时，因为永不服老不服输，逐渐老去的母亲总是一次次以弱骨碰撞坚硬的现实，我在病床前和母亲讨论：你的好几次伤痛，都和急性子有关，至少有一半的受伤都和“忍不住”有关……她沉默不语。
我说，要不我们信佛去吧？！
老夏自己的无神论者，但这些年，我的确见了很多的老人在佛光或者基督的赞美诗里得到了安宁，我没深入研究宗教于人的系统作用，但我的确见他（她）们在一点点改变性格，变得从容，由身到心都变得慢下来，变得更平和，更沉静，更顺从了！
某种意义上，我在自然世界里行走，我看到的生命状态都是：随着生命的饱满和逐渐老去，生命的状态也由进攻——防守——顺从。当然，这种“顺从”不是听天由命，而是顺从自然规律，从之而不逆之。
母亲听我说，没有肯定，也没用否定，这次非常安静。当然，我知道，她是不会去念“阿弥陀佛的”……
她忽然说：我饿了！我想吃点干的东西了，不想每天喝稀汤（和粥）了！
我喜出望外，昨天通气了，今天又有饿感了，是好事！
于是去订水饺，考虑既有菜有肉又有淀粉……
我说老板，先帮我来一份吧，我吃完再打包一份。老板是一位老太太和她女儿，服务员过年都回家了，她们自己打理。
端上桌来，老太太家女儿说，我们一份是15个饺子的，怕你不够，特意给你多下了几个……
我有点不知所措，正不知怎么感谢，老太太探出头来说：小伙子！是在里面（医院）里照顾老人吧？辛苦了！照顾病人最辛苦，快过年了，多吃两个饺子身体好呢！
是的！我顿时觉着有股温暖从心里直到眼里……
我并不认识卖水饺的母女，我于她们只不过是恰巧相逢。医院门口，众多的饭馆里，我只不过是偶然抬头，恰好迈进……
我记得前年游学南方，与小伙伴们讨论，得出一个结论：上帝不在凡间，让我们彼此温存！
仔细想来，人生于世，我们谁不是在痛苦中修行，又在温暖中汲取力量前行呢？
余生不知短长，惟愿我自己，也能以我有限之能量，温暖有限的苍生！
——老夏自然生活研究院 2019.02.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