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一：几千块，碎了我所有体面
某商城白条剩余欠款几千块。在此之前，我是那家商城的常客——家里的空调、冰箱、洗衣机，甚至毛巾、洗衣液这类日常用品，几乎都来自这里，“优质客户”的标识曾是实打实的。可谁也没料到，就是这几千块，让过往积攒的体面，悄然碎了。
那天接到催收电话时，听筒那头是位年轻姑娘，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语气急促又尖锐：“你在深圳这样的大城市，几千块钱都拿不出还吗？”这话里的潜台词不难懂——像是在暗示 “你并非无力偿还，只是刻意赖账”，或是“当初消费时的大方，如今都成了装穷的借口”。她还说了些更直白的话，每一句都像轻却锋利的巴掌，落在心上。后来我慢慢想，或许对她而言，这样的沟通方式是为了达成催收目标，好完成业绩；也可能是担心催不回款项会受责难，便将情绪转嫁过来。但无论缘由如何，那一次，是我与催收人员打交道以来，最觉窘迫的时刻。
当她笃定地说我“想赖账”时，先前所有的耐心与克制，忽然就绷不住了。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喉咙里像堵着团闷火，险些失了分寸。其实我一直都在努力协商——被拒绝一次，就再打一次电话，哪怕心里不好受，也会仔细解释现状，只是不想被当成失信的人。我只是暂时遇到了周转难题，需要一点时间，从没想过要逃避债务。可这些话，在她的质疑里，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那一瞬间，隔着电话线，我们像是站在了对立面，空气里都多了几分紧绷。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泪无声地落下来。让我难过的不是她的刻薄，而是自己竟会因为几千元，被比自己年轻的姑娘这样指责；更让我不安的是，我没能控制好情绪，与她起了争执——那样狼狈的模样，连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我想起曾看过的一个小故事：一位女士因牛肉面里牛肉太少与店家争执，最后忍不住落泪。她说：“我不是在乎那几块牛肉，是到了三十多岁，居然还要为这样的小事计较。” 那天的我，大抵就是这样的心境。从前习惯了从容的生活，出入高档写字楼，出差有飞机，五星酒店（公司自营），每月流水也有几个，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这不及过往十分之一的金额，与人争执，还要承受这样的委屈。就像穿着一件看似体面的长袍，掀开才发现里面藏着细碎的窘迫，那种滋味，比疼痛更磨人。
片段二：熬了五个月，终于等来了“能喘气”的分期
后来与两家地方银行的沟通，那些日子如今想起，依旧清晰。一家是信用卡形式的贷款，当初额度有几十个，还到只剩十个左右时，我实在无力继续；另一家是高额信用卡，透支后想协商分期，只是最初的沟通，远比想象中艰难。
银行起初的态度很坚决，要求一次性还清，否则便提及“不排除诉讼可能”。每个月临近还款日，我都会提前主动致电，把自己的现状细细说明，还款诉求也讲得明明白白，还将破产证明、收入流水等资料一一提交，甚至提出 “若不放心，可上门核查，我的资产与收入全是透明的”。就这样反复沟通了几十次，其中一家银行终于松了口，给出方案：本金分48期偿还，利息暂存，若后续每期按时还款，最后一期利息可全部免除；但一旦逾期，需一次性结清本金与利息。
我握着那份协议，手指有些发颤，连忙签了字。到现在，已经还了44期，再坚持4期便彻底结清——这近四年里，哪怕有时手头只剩几十元，我也从未让还款断过，生怕一点差错，让之前的努力白费。
另一家银行的协商，则要曲折些。他们不接受停息挂账，分期期数少，每月还款额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且分期期间利息仍在累积。长时间协商无果，看着利息像雪球般越滚越大，我常常彻夜难眠，总怕有天这数字会变成无力承担的天文数字。
这家银行在南方一座城市，协商时恰逢疫情，大家都居家办公。我每天拨打对接人的办公电话，却总无人接听。离他提及的“可能起诉” 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空寂的街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连呼吸都觉得沉重。那几天，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总忍不住琢磨，是不是真的要走到应诉那一步。
后来有天，一位自称某律师事务所的人联系了我。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机械的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试着向他说明困境，表达想解决问题的意愿，可他始终是不容置喙的语气，反复强调“要么按要求还款，要么等待起诉”。我甚至悄悄猜测，电话那头会不会是没有感情的语音系统——不然怎会如此淡漠。
直到他明确说“准备起诉”，我反而平静下来，告诉他：“我已尽最大诚意寻找解决方案，若实在没有合适的，我会应诉。我的收入与资产全透明，若败诉，名下资产能抵多少便抵多少，我接受结果。”
又等了两个月。这期间我了解到，银行不会长期将同一债务人委托给同一家催收公司，或许过段时间会更换人员或机构。有时我会默默期待，能遇到一位好沟通的对接人。大概是之前的沟通记录里，我被标注了“沟通意愿强但暂有困难”之类的信息，这次我刚报出姓名，电话那头的人便直接说：“给你做本金47期分期，每月还款额是这些，你看是否可行？”
我盯着他报出的数字，愣了几秒——这个金额，正好在我的承受范围内！而且，他的声音听起来，竟与之前那位“机械律师”有些相似，依旧带着疲惫的平淡，可我当时却忍不住想笑，甚至有了想隔着电话表达感谢的冲动。那种感觉，像是寒冬里待久了，突然触碰到暖手宝；又像是冰封的湖面，终于有一角开始融化。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久违的理解，也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藏着不少温暖。
之前所有的委屈、焦虑与煎熬，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我甚至忘了之前沟通时的艰难，只觉得庆幸——还好没有放弃。就这样，在逾期五个月后，我终于拿到了第四家银行的本金分期方案。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看着天上缓缓飘过的云，第一次觉得，那些难走的路，好像真的快到尽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