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儿时的记忆深处,总有些慈祥而和蔼的面孔伴随着我们成长。她们用独特的方式给予我们温暖:有时是一块珍藏许久、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饼干,有时是几颗糖果,还有那些我们总吃不腻的饭食。正是这些特殊的陪伴,让我们的幼年生活充满了乐趣。然而,当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时,她们却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在无数个见不到她们的日日夜夜,我们会怀念曾经与她们共度的美好时光。终究,思念会化成一缕炊烟,飘向遥远的地方,这里面包含着我们对她们的深切怀念。”
——题记

谨以拙笔,遥寄对外祖母的追思!十年前的今天,外婆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她的一生,是勤俭节约、简朴生活的典范。她总是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仿佛一天都闲不下来。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即使是最简单的调料和食材,在她手中也能变成一道道美味佳肴。我喜欢听外婆讲故事,那些关于她那个年代的往事总能让我听得津津有味。她的言语中透露出的智慧和见识,让我深感敬佩。总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人,她的言传身教对我影响深远。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如今外婆去世十年了,我这个‘磨镰水’,如今也算长大了,但我时常仍然会想起她,想起以前跟她在一起时的每一个瞬间。
外公,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不识字的他,满心却是对土地的热爱。他就像一头默默耕耘的老黄牛,每日与田间的庄稼为伴,那粗糙的双手,见证了岁月的磨砺。外婆则念到五年级,虽说是那个时代的“文化人”,但在过去的婚姻里, 她与外公的结合,更多是出于生活的无奈。爱情,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有时显得那么遥远和奢侈。命运的纽带,将她们紧紧相连。
对于那一代人而言,各自承受着命运的欺凌,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各种挣扎,只是为了好好活下去。为了生存下去而相互扶持,为了那一口能吃饱饭而默默付出。这,或许是他们结合的最大意义,也是那个时代无数人生活的缩影。
尽管婚姻始于无奈,外婆与外公却用相互扶持写就了平凡却坚韧的日子,这也让我更贪恋去外婆家时的温暖。每年暑假,我都喜欢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一来,是比较馋外婆做的饭菜。二来,闲暇之余,我总会缠着让她给我说故事听,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就特别喜欢听故事,不知道这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
我也会和外婆一起务农,和她一起锄地,外婆拿一把大锄头,我拿一把小锄头。她一边教我如何锄地,一边又告诫我:“人勤地不懒,手勤尘不生。锄头上有水呢,叉子头上有火呢。”言外之意是告诉我人要勤劳就不怕没有饭吃。
外婆自幼热爱学习,小时候成绩十分优异。然而,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恶劣的条件剥夺了她继续求学的机会。所以,她常常语重心长地告诫我,一定要珍惜时光,好好学习。有时我不禁会想,如果真有来世,以她对知识的这份热忱,必定能弥补前世的遗憾,在学业上大放异彩,成为众人眼中的学霸吧。
有一年我们村子里唱大戏,刚好在二三月间,由于不是农忙季节,我们商量着把外婆接来待几天,外婆本身也比较喜欢听戏,接外婆的这个“重担”自然而然的便落到了我的头上,我高兴地骑着自行车一溜烟的就跑了。
去的时候,一路都是下坡路段,好似命运在眷顾,让我轻快地前行。可接上外婆后,回家的路便充满了挑战。刚开始,我推着车子,捎着东西和外婆一起走,我们走累了便停下来歇一会儿,继续前行。渐渐地,我发现外婆的脸上渐渐布满汗珠,额前的发丝也被汗水浸湿。我心中一阵心疼,暗暗觉得不能让她再受这份苦了,于是提议拦一辆车。
我停下脚步,扶着车子等车。可路过的好几辆车都仿佛没有看到我们似的,嗖的一下呼啸而过,冷漠地划破这静谧的天空。外婆见我为她拦车四处张望的样子,便安慰我说:“孙娃子,我不累,咱们慢慢走。”我怎么能轻易就接受外婆的这份坚持呢?我不由分说地把车子放在路边,便一心一意地伸手拦起了过路车。
我看到车子过来,我提前冲着司机招手,示意他停下来,可路过好几辆车子都不愿意停下来,好像无视我的招手,嗖的一下子就开过去了。外婆看到这一幕,又安慰我说她没事儿,能坚持住,让我跟她慢慢走。面对外婆一次次的哀求,我压根就不听,我仿佛跟吃了“秤砣”一样,铁定心的一定要拦住一辆车。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次次的希望与失望的交织中,一辆白色的卡车缓缓驶来。我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兴奋地冲着司机招手。司机师傅可能看出了我急切的心情,也感受到了我的诚心,便缓缓停下,摇下车窗。我赶忙跑到车窗前,焦急地说:“叔叔,我外婆年纪大了,走不了山路,您行行好,麻烦您载她一段路吧!”司机师傅听了我的诉求,微笑着点点头,欣然答应载外婆一程。我高兴不已,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外婆坐上车,又把东西递给外婆,叮嘱她要注意安全。看着汽车渐渐远去,我的心也踏实了许多。
送走外婆后,我一个人推着车子开始了漫漫长路。回到家里,发现外婆已经坐在家里休息呢,我便问起了她一路上的事情。外婆说,“司机师傅一路上都在夸我呢,下车的时候呀,我给司机师傅付车钱,司机却说不用给了。她让司机多少收一点,毕竟车子也需要烧油的,或许司机师傅被我的孝心所打动,说什么也不愿意收钱。”听外婆说完,我由衷地感慨道:“师傅真是个好人呐!”
外祖母家门前有一条河,每次回家,她都会送我们过河,然后目送着我们离开,我们总会说:“您别送了,快回去吧。”外婆虽然嘴上应着,但等我们爬上山坡,走到半山腰时,再回头看,外婆仍然站在河边久久不曾离去,这样的目送不知持续了多少年……
十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曾经在河边静静目送我们离开的身影,终究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如今,回家不必再蹚过外婆家门前的河,也不再需要攀爬那漫长而陡峭的山坡。可每当我经过外婆家门,爬到半山腰时,不经意间再次看到那条河,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浓浓的思念。那些与外婆一起度过的温馨时光,仿佛电影般在我眼前一一闪过,让我不禁泪湿眼眶。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活着,不过是与所爱之人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步走过风雨;而所谓离别,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守护在彼此的生命里。爱不会因他们的离开而消失,它只是换了一身衣裳,继续在人间的烟火里生长。
生的最后一笔,也是死的第一笔。生与死,原来从不曾分开,它们似藤蔓缠绕,彼此攀附共生。最炽热的生之中,便悄悄孕育着最幽静的死,如同烛火燃烧至尽头,终将湮灭于黑暗。而最彻底的死里,却也暗暗萌发着最坚韧的生,仿佛朽木枯枝之下,默默酝酿着新芽破土而出。生死两端,竟如一枚硬币的两面,在生命的流转中,此面消尽,彼面便生,循环往复,无有穷尽。
坟头上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就像我的念想一样,一年年总也断不了——言有穷而情不可终。一十年秋霜染鬓,六十六载岁月匆忙。外祖母一生,勤俭持家五十载,未尝有怠惰之日。今空有影于堂前,渺无声于耳畔,唯余思念绵长。伏惟尚飨!愿祖母魂灵安息,馨宁永驻,教诲长随。十年忌辰,拙笔寄思。
乙巳年 十月廿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