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县林皋村,是我年少时最温柔的梦乡。每逢放学或假日,我常手提草笼、身带镰刀,去割草放羊。近则走在村边的沟埝池旁,远则奔赴郊野的山坡崖畔。
昔日一同结伴割草的玩伴,个个手脚勤快利落,每次都能割得满满一笼青草。结伴走在乡间路上,意气风发,甚是威风。
平日里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林皋水库的南山坡。漫坡野草萋萋,尽数留存着我们年少结伴而行的身影与欢声笑语。
割草的足迹,遍布四村八庄与沟壑山峁。而心中最向往的,是林皋中学和林皋古城里边的果园。素来听闻那里草木繁盛、青草遍地,奈何常有专人看守。乡里的同龄伙伴有胆大者,翻墙而入,常满载青草尽兴而归,唯独我始终未曾踏入半步。这件事,也成了我年少时一桩难平的遗憾。
后来上了初中,心中渐渐生出对割草的厌倦。出门多是四处闲逛游荡,终日散漫,半晌也割不下几许青草。直等到日暮时分,才草草收笼回家。趁大人不在,放下草笼,便肆意奔走于乡野,撒欢嬉闹。
割草劳作时,时常不慎失手割伤手指,皮开血涌,血流如注,我却毫不畏惧。急忙跑到路边,抓一把黄土敷满伤处按压;或是同伴采来马齿苋,揉烂取汁敷在创口上。血止住了,便继续割草。时至今日,左手食指上依旧留着当年浅浅的刀痕,清晰可见。
“快,快,快,我流鼻血了!”我大声向同伴喊着,仰头向天,鼻血流向口腔。低头吐出一口血,血又顺着鼻腔滴答落在草丛中。
“不急,看谁的鞋臭,脱下来。”一人边说边脱下他的一只臭鞋,摁着我的后脑勺,顺手捂在我的口鼻上,把我的头搬向天空。用力过猛,差点将我推倒。
“用我的,我的臭,能把水库的鱼熏死!”说着,他夺下那只熏得我快要窒息的臭鞋,换上了自己的。我只觉得被捂得快没气了,身体向后躲,口鼻拼命避开他的鞋。“不要动,马上好!”他反而摁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喉咙里再无异物感。我低下头,鼻血果然不流了。
“还是我的臭吧!”另一个同伴得意地拿回自己的鞋,穿到脚上。
这些质朴的乡间土方,陪着我熬过了年少岁月里无数磕磕碰碰。
后来,乡邻家家户户都种上了苜蓿,家中草料丰盈充足,我也外出求学,从此再没有挎笼携刀,而那些,山野逐风、寻草踏坡,结伴割草的青葱岁月,却尽数珍藏于心间,成为此生最温润难忘的故土情怀与年少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