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跳过零点,房间里只剩空调的低鸣。我又坐在窗边那熟悉的沙发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里未回的消息——有嘘寒问暖的家人,有探讨方案的同事,还伴着消费记录的提醒。我却只想闭上眼,关掉手机,但总在这时,脑子里总会出现一个声音:“就这样了?”问得我发慌,我只好打开我许久未打开的书柜,随手拿起一本似乎尘封多年的书,指尖刚触到烫金书名,心突然一紧,像小时候撞见衣柜里的黑影,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是《瓦尔登湖》!下一秒,天旋地转,像被什么抽离了现实一般。
再睁眼时,鼻尖飘着粉笔灰的味道。我正趴在教室的木桌上,抽屉里躺着那本摊开的书。窗外的蝉鸣突然漫进来,课桌晃了晃,竟化作一艘小木舟,身下是粼粼的湖水,课本、黑板全融进了我魂牵梦绕的瓦尔登湖里。风裹着青草香拂过,我不用看手机上的时间,不用想明天要改的PPT,就坐在船沿晃脚,看云影在水里飘。
悠哉过后,我选了个能看夕阳的好地方,在湖边搭了间小木屋,用捡来的铁块磨成斧头,砍松枝当房梁;折了带刺的树枝围在池塘边,等着路过的鱼。白天就坐在屋前的石头上看树叶——今天是浅绿,明天边缘会镶一点黄,像被阳光吻过;晚上听蟋蟀叫,有的尖细如纺线,有的粗哑像敲木勺,凑在一起倒也相得益彰。我看着湖水从清冽到结冰,再看着冰碴子一块块化在春风里,那一刻竟觉得,只要我想知道,连每片雪花落的方向都能数清。我不是谁的员工、谁的家人,只是这湖、这树、这风里的一个人,是自然里的一瓣影子。
“叮铃铃——”,下课铃撞碎了湖光。同学们涌着往操场跑,脚步声震得地板发颤。我抱着书安静的走向顶楼,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把头发吹得乱飞,却让人觉得自在。我喜欢顶楼,不是故意要和别人不一样,是这里能看见远处的风车,转得慢悠悠的,连风都仿佛夹杂着青草香气,更喜欢这里的自由,没什么人打扰,靠在砖墙上发呆时,天上突然掉下雨珠,凉丝丝砸在脸上,我抬手去擦,眼前的风车、砖墙突然碎了,我竟然还沦陷在窗边的沙发。
窗台还是老样子,书还在手里,只是书页上的灰被我攥得发潮。我赶紧把书塞进窗台最里面的角落,用旧报纸盖好,像藏起小时候舍不得吃的那颗糖一般仔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响。我摸了摸袖子,早湿透了,贴在胳膊上凉得刺骨,脸上的水也擦不净,顺着下巴滴在裤子上。手机又震了,是同事发来的“明天早会提醒”。我望着窗外的雨幕,场景愈加模糊,愈加激烈,仿佛在冲刷着什么,也仿佛在掩盖着什么。或许我们所有人也都一样,心中的那片瓦尔登湖永远都在,可是曾经满心欢喜奔向湖水的我们,却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远。